第十一章:季风之眼(1510-1520) (1/8)
一、果阿的血与诗
1510年十一月的果阿港,空气潮湿粘稠,混杂着海盐、香料和血腥的气味。葡萄牙舰队在黎明前发动突袭,三十艘战船的黑影如巨兽般迫近海岸,炮火撕裂晨雾,惊醒沉睡的城市。
年轻的贡萨洛·阿尔梅达站在“观察者号”的甲板上,距离主战场五海里,通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他的船本该在三天前离开果阿继续南下,但突如其来的风暴延迟了航程,现在他们被困在港外锚地,被迫观看这场征服。
“他们没给谈判的机会,”阿拉伯导航员哈立德站在他身边,声音沉重,“比贾布尔苏丹的守军还在睡梦中,堡垒的炮台都没就位。”
贡萨洛看到葡萄牙士兵如潮水般涌上滩头,火绳枪的射击声如暴雨般密集。城墙上,印度守军的抵抗零星而绝望。最令他心悸的是港口的平民区——炮弹误中民居,火焰在木质建筑间蔓延,人们哭喊着逃向街巷深处。
“这就是帝国的面孔。”贡萨洛放下望远镜,手指关节发白。他十八岁,第一次亲眼看到大规模军事征服,胃里翻涌着恶心和愤怒。
哈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无能为力,孩子。你父亲警告过里斯本,但没人听。现在他们用剑证明自己是对的——暂时地。”
战斗持续了六小时。正午时分,葡萄牙旗帜在果阿城堡升起。下午,阿尔布克尔克总督——新任印度总督,以铁腕著称——宣布果阿为葡萄牙永久领地,命令所有居民宣誓效忠或离开。
贡萨洛的日记在这一天写道:
“1510年11月25日,果阿。今天我看到了帝国的诞生仪式:不是庆典,而是屠杀;不是文明,而是野蛮。葡萄牙用火与剑在这里刻下了名字,但刻下的不是荣耀,是伤痕。
我们的船被命令不得离港,所有船只必须接受检查。‘观察者号’的使命——记录、理解、连接——在这个新秩序里显得可笑而危险。哈立德建议我们销毁部分资料,特别是那些显示阿拉伯和印度航海成就的文献。
我问:‘知识有什么罪?’
他回答:‘在征服者眼中,任何不服务于征服的知识都有罪。’”
三天后,贡萨洛被传唤到总督府。阿尔布克尔克五十六岁,面容冷峻,左脸有一道年轻时在摩洛哥留下的疤痕。他的办公室奢华而杂乱:印度丝绸挂毯,中国瓷器,非洲象牙雕刻,桌上摊开军用地图。
“阿尔梅达,”总督没有抬头,“你的父亲若昂写过很多关于‘公平贸易’和‘文化尊重’的报告。都是废话。”
贡萨洛保持沉默。
“但你祖父杜阿尔特是个真正的航海家,”阿尔布克尔克终于看向他,“他绕过了非洲,为葡萄牙打开了印度之门。你血管里有他的血。为什么浪费在记录野人的风俗习惯上?”
“为了理解,总督阁下。不理解的土地无法真正统治。”
总督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冷。“统治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力量。看看果阿——三天前还是异教徒的城市,现在是葡萄牙的堡垒。理解这个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港口的舰队。“你的船可以继续航行,但有条件:一,你的记录副本必须提交给总督府;二,你的航线必须避开‘敏感区域’——主要是阿拉伯控制的海域;三,如果你遇到葡萄牙船只需要帮助,必须提供协助。”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你的航行到此结束。‘观察者号’会被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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