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3)
天光吝啬地从厚重的云层后透出一点灰白,海面依旧阴沉,浪涛声不减。我蜷在沈铎给的睡袋里,身体被暖意包裹,脑子却像浸在冰水里,混沌又清醒。
睡意很浅,像浮在海面的油,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沈铎似乎一夜没怎么合眼,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偶尔起身,给炭炉添点燃料,或者去车边摆弄那些画具。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他越是平静,我越是忐忑。这年头,哪有这么好心又淡定的路人?尤其在经历了观测站那一幕后,我对任何“巧合”都充满了怀疑。
可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装的。那辆老旧的房车,那些磨损的画具,他翻看诗集时偶尔蹙起的眉头,还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一切都指向一个生活简单、或许有些孤僻的旅行画家。
但“听力比较好”,能分辨出枪声、爆炸声和“别的动静”,还如此淡定地收留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湿透、明显在逃避什么的陌生女人……
我悄悄掀开睡袋一角,观察着他。晨光熹微,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一块调色板,上面残留着干涸的、深蓝和墨绿交织的颜料痕迹,像是画过大海。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醒了?感觉好点吗?”
我点点头,嗓子还是有些干哑:“好多了,谢谢。”
他放下调色板,从旁边的小保温箱里拿出两片面包和一盒牛奶,递给我:“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我接过来,没有立刻吃。警惕心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胃。
“拖车……大概什么时候来?”我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说是上午。”沈铎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看这天气,可能会晚点。”
也就是说,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和他单独一起。
“你……”我斟酌着词句,“经常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写生?”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的意思,走到画架旁,掀开蒙在上面的布。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海景。色调极其晦暗,不是常见的蔚蓝或碧绿,而是大片沉郁的、近乎黑色的深蓝和墨绿,层层堆叠,营造出一种压抑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深海氛围。天空也是铅灰色的,低垂着,与海面几乎融为一体。唯独在画面中央偏下的位置,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暖黄色光晕,像沉船里最后一点灯火,又像深渊中挣扎的眼。
这画风……莫名让我想起陆沉舟母亲那幅《余烬》,同样的绝望压抑,同样的在浓稠黑暗里挣扎的微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面包的手指收紧。
沈铎似乎没注意我的异样,他拿起一支画笔,蘸了点颜料,在调色板上调和着,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画布上。他调出的颜色,是那种更深、更沉的蓝黑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我小口啃着干硬的面包,味同嚼蜡,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幅画上。那点暖黄色的光晕,刺痛了我的眼睛。
“这画……”我忍不住开口,“叫什么名字?”
沈铎的笔尖停在画布上方,没有回头:“还没想好。或许叫……《归墟》。”
归墟?传说中海底的无底之渊,众水汇聚之处,也是万物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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