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破碎的花瓣与坚固的船骨 (2/4)
寡妇拿出了养老金,连牧师都在讲道间隙交易合约。”彼得叔叔摇头,“但有趣的是,越来越少的交易涉及实物球茎。人们买卖的是承诺、合约、期权。我听说有个人同时持有二十份不同品种的买入期权和十五份卖出期权,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花长什么样,只计算价格波动差价。”
扬想起了父亲的老账本。那些严谨的记录:一条鲱鱼、一桶盐、一次运输的成本和利润。现在的市场,仿佛悬浮在真实世界之上,由纯粹的信心和贪婪支撑。
“会崩溃吗?”他问。
“所有没地基的东西都会。”彼得叔叔说,“但什么时候?没人知道。音乐还在响,大家还在跳舞。”
在莱顿,卡特琳娜的试验田扩大到了十英亩。她雇佣了三个助手,系统化测试从世界各地收集的作物:秘鲁的土豆、墨西哥的玉米、中东的硬粒小麦、甚至从奥斯曼帝国偷偷引进的抗旱葡萄藤。
1627年,她的第二本书出版了:《实用作物种植手册——基于低地国家气候的适应性研究》。这次没有精美的手工上色插图,只有简洁的线条图和详细的数据:每英亩产量、生长周期、土壤要求、抗病性。
卢卡斯起初不理解妻子的执着。“亲爱的,我们靠VOC股份和贸易已经赚得够多了。你何必在泥地里折腾?”
卡特琳娜给他看了一张图表:“这是过去十年阿姆斯特丹粮食价格指数。涨了百分之六十。而这是郁金香球茎价格指数。”她指向另一条几乎垂直上升的线。
“所以?”
“所以当人们为一朵花支付一栋房子的价格时,面包的价格也在悄悄上涨。投机不会喂饱肚子,卢卡斯。而荷兰……”她指向窗外,莱顿的运河和平整的农田,“我们填海造地,不是为了种花给人看,是为了种粮食给人吃。”
卢卡斯沉默了。他想起了岳父老威廉,那个总是计算风险与回报的鲱鱼商人。如果老人还活着,会怎么评价这个郁金香市场?也许会引用他最喜欢的比喻:当船上的货物价值超过船本身时,船长就该警惕了——因为一旦沉没,损失将是双倍的。
“你说得对。”卢卡斯最终说,“我们应该增加对实体经济的投资。我最近在谈一批波罗的海的木材,用于造船。无论郁金香涨跌,船总是需要的。”
夫妇俩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在不久的将来拯救家族的部分财富。
1630年,小威廉参与了共和国海军的一次重要行动:封锁敦刻尔克。
这个法国港口成了西班牙支持的海盗基地,不断袭击荷兰商船。海战与VOC在亚洲的战斗不同:没有异国风情,没有香料诱惑,只有北海灰色的海水、寒冷的风、和近距离的炮击。
“荷兰狮号”在一次接舷战中遭受重创。小威廉的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活了下来,还因“英勇表现”被提升为大副。养伤期间,他在安特卫普的医院里收到了家人的包裹。
扬寄来了新的素描本和一支银笔:“用于记录你看到但无法言说的东西。”
卡特琳娜寄来了一包新培育的土豆种子和种植说明:“可以在任何贫瘠土地生长,产量是小麦的三倍。也许你停靠的港口有人需要。”
彼得叔叔的信最实际:“你的信托基金份额在过去五年增值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主要得益于VOC股息再投资和早期郁金香投资的部分获利了结(按你姑姑建议)。个人建议:如果伤愈后考虑退役,可以进入航运管理。你的航海经验加上家族生意,会是不错的组合。”
小威廉看着这些信,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家族的脉络:艺术、农业、金融、航海——各自独立但又相互支撑,像一艘船的龙骨、帆、舵和压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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