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破碎的花瓣与坚固的船骨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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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祖父的老账本。那个老人用一生的记录证明:可持续的财富需要多样性,需要基础和风险之间的平衡。
而现在的荷兰呢?VOC的香料、郁金香的狂热、金融的复杂游戏……基础在哪里?
伤愈归队前,小威廉去安特卫普的市场转了转。他惊讶地发现,即使在战争前线附近,郁金香球茎交易依然活跃。一个憔悴的商人向他推销“明年春天保证交付的‘血与金’期货合约”,价格是三千盾。
“如果明年春天没有交付呢?”小威廉问。
商人眨眨眼:“那你可以转卖合约。市场总在流动,先生!”
流动。是的,小威廉想。但流动的东西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
1633年,阿姆斯特丹的疯狂达到了新的高度。
扬完成了一幅巨型油画:《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全景》。画面里,上百个人物在交易大厅里涌动,手舞足蹈,纸张飞扬。前景是一个商人手持郁金香球茎期货合约,表情狂喜;中景是VOC股票交易柜台,人群拥挤;远景的窗户外面,可以看到港口的船只——真实财富的来源,但在此刻的画面中,只是模糊的背景。
伦勃朗——现在已经独立开设画室——来看这幅画时,沉默了很久。
“你在批判。”他终于说。
“我在记录。”扬回答,“区别在于,批判带着判断,记录只呈现事实。”
“但事实本身就有判断。”伦勃朗指着画中那个狂喜的商人,“你把他脸上的光线处理得近乎病态。还有这里——”他指向角落,一个老人在数硬币,表情忧虑,“这个老人让我想起了你父亲以前的故事,那个为三条鲱鱼缴税的人。”
扬惊讶于伦勃朗的敏锐。那个老人的形象确实参考了父亲的描述,而光线……是的,他故意使用了不稳定、闪烁的光效,暗示一切都在摇晃。
画作在阿姆斯特丹展出时,引起了争议。有人赞赏其“惊人的真实”,有人批评它“缺乏对国家繁荣的赞美”。VOC董事会甚至派人询问:是否愿意画一幅“更正面的”交易所场景?
扬拒绝了。他第一次感到,作为画家,他继承了父亲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不是商业计算,而是对真实记录的坚持——哪怕真实令人不安。
与此同时,卡特琳娜的试验田迎来了突破:她培育的土豆品种成功越冬,产量达到每英亩八千磅。莱顿大学农业系开始推广,一些务实的地主跟进种植。
“但这不浪漫。”一个来参观的郁金香商人说,“土豆不能放在客厅花瓶里展示。”
“但能放在餐盘里喂饱你的工人。”卡特琳娜平静地回答,“而吃饱的工人,才能继续为你创造财富——无论你是卖郁金香还是卖香料。”
然后,音乐停了。
1637年2月的第一个星期二,哈勒姆的一场郁金香球茎拍卖会上,一份“总督”品种的期货合约流拍了。起初只是小波澜,但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三天内,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郁金香合约价格下跌了百分之五十。一周内,下跌了百分之九十。那些曾经价值一栋运河屋的纸面财富,变成了废纸。
扬的画室突然涌来退单的客户。“范德维尔德先生,那幅郁金香静物画……我不想要了。订金能退吗?”
“合约规定不能。”扬说,但看到对方苍白的脸——那是个年轻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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