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鲱鱼、银币与沉默的愤怒 (1/4)
1571年春,莱顿
冬去春来,但尼德兰的天气似乎忘记了“温暖”这个词怎么写。运河上的冰刚化开,就又被细雨覆盖,整个莱顿像个没拧干的抹布,湿漉漉、冷飕飕的。
威廉·范德维尔德学会了几个新词:
“第十便士税”——那个已经认识了,痛彻心扉。
“血腥委员会”——阿尔瓦公爵设立的特列法庭,专门审判“异端和叛国者”。到三月底,已经处决了超过一千人。莱顿市场上偶尔会有囚车经过,押往海牙。人们低头不语,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海上乞丐”——这个越来越常被低声提及。一群被西班牙海军驱逐的新教水手、破产渔民和愤懑商人,如今在英吉利海峡和北海游荡,专抢西班牙船只。听说他们最近占领了英格兰沿海一些小岛作为基地,女王伊丽莎白一边公开谴责,一边私下允许他们补给——只要他们只抢西班牙船。
但威廉最关心的还是另一个词:“利润率”。
“彼得,给我算算。”他坐在货栈的小桌前,油灯在傍晚的昏暗中摇曳,“如果走弗里斯兰路线,避开主要税卡,但要多付给向导三斯泰弗,还要承担被巡逻队扣押的风险——概率大概两成。如果走正常路线,乖乖缴税,但安全。哪个划算?”
彼得皱着眉头,手指在空中比划,仿佛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这年轻人有计算天赋,可惜生在了一个更多用刀剑而非算盘解决问题的时代。
“走弗里斯兰,老板。”他终于说,“即使被扣押一次,我们还有四次能成功。长期看,省下的税比贿赂和损失多。”
威廉点头,在账本上记下决定。他的账本越来越厚,不仅记录生意,还开始记录一些别的东西:西班牙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哪些税官容易贿赂、哪些码头看守对新教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是叛逆,他对自己说。这只是……精明的风险管理。
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威廉去了趟阿姆斯特丹。名义上是谈一批鲱鱼生意,实际是想感受一下那座港口的脉搏。莱顿像个谨慎的学者,阿姆斯特丹则是个野心勃勃的商人——即使在这种压抑的时期,依然能听到金钱的轰鸣。
他在老教堂附近的一家酒馆里,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亨德里克·德弗里斯。”那人自我介绍,握手有力得像钳子,“造船的,或者说,曾经是造船的。现在嘛……帮人解决运输问题。”
德弗里斯四十来岁,脸上有海风雕刻的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他们坐在角落,点了啤酒和豌豆汤。
“听说你在莱顿做鲱鱼生意?”德弗里斯问。
“小本买卖。”
“现在做买卖不容易。”德弗里斯压低声音,“西班牙人不仅收税,还查信仰。上个月,我认识的一个布料商被带走了,就因为他家里没挂圣母像。”
威廉啜了口啤酒。“那你呢?怎么‘解决运输问题’?”
德弗里斯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牙。“有些货,走正常渠道出不去。有些船,不想在西班牙港口登记。有些人……需要悄悄离开尼德兰。”
威廉明白了。这是个走私者,可能还帮忙偷渡新教徒。
“风险很大。”威廉说。
“利润也是。”德弗里斯凑近些,“而且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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