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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条两次纳税的鲱鱼 (1/4)

      1570年秋,莱顿,一个连风都带着咸鱼味的日子

    威廉·范德维尔德数到第三十七遍时,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桶鲱鱼少了一条。

    不是他多疑。在尼德兰这片被上帝遗忘的潮湿土地上,如果你不把每条鱼都当作会游走的银币来数,那么这些银币——或者说鱼——真的会游走。有时是被邻居借走“尝尝鲜”,有时是被老鼠叼走,更多时候,是单纯消失在潮湿空气与时间共同的阴谋里。

    “彼得!”威廉喊道,声音在橡木梁和咸鱼桶之间弹跳,“昨天进库的霍恩港鲱鱼,账目上写的是三百条整!”

    他的助手彼得从一堆渔网后探出头,脸上沾着鱼鳞,像戴了副不太成功的珠宝面具。“是三百条,老板。我亲自数的,以我母亲坟墓的名义起誓。”

    “你母亲的坟墓在泽兰,离这儿三十英里,她可不会半夜跑来替你数鱼。”威廉蹲下身,手指在木桶边缘敲打,“但桶里现在是二百九十九条。有人偷吃?”

    “除非贼的胃是个无底洞。”彼得嘟囔,“昨天那些鱼腌得那么咸,连港口的猫舔了一口,都跑到运河边喝了一刻钟的水。”

    威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是个习惯动作,仿佛拍掉的是不必要的忧虑。他五十二岁,长得像一棵被北海风吹弯但又倔强扎根的橡树,眉毛浓密得能藏住一枚小硬币,眼睛则像两粒算盘珠——总是在计算着什么。

    货栈里堆满了等待处理的鲱鱼。这些银闪闪的小东西是尼德兰的黄金。荷兰人发明了一刀去内脏法,在船上直接腌制,让鲱鱼能保存一整年。于是,从波罗的海到地中海,人人都吃荷兰鲱鱼。威廉常常想,如果《圣经》里的五饼二鱼发生在尼德兰,那一定是“五桶鲱鱼喂饱五千人”,还得附送一罐芥末酱。

    “算了。”威廉最终说,“就当那条鱼游回海里去了。我们还有更大的麻烦要数。”

    更大的麻烦叫“十便士税”。更准确地说,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陛下——愿他的痔疮永远像西班牙太阳一样灼热——强加给尼德兰各省的第十便士贸易税。所有货物,卖出时都得缴百分之十。

    “第十便士?”一个月前,威廉在莱顿市集上跟其他商人抱怨时,几乎把账本拍到市政官脸上,“我们已经被第一到第九便士税剥了三层皮,现在要剥第四层?我们不是羊,我们是鲱鱼——再剥就只剩骨头了!”

    但抱怨归抱怨,税还是要交。西班牙人不是开玩笑。阿尔瓦公爵带着一万八千名经验丰富、信仰坚定的士兵驻扎在尼德兰,这些士兵擅长三件事:打仗、祈祷,以及让不交税的人再也用不着交任何税。

    “彼得,把东墙那批货重新贴标签。”威廉吩咐,“就写‘泽兰鲱鱼,二级品’。”

    “可那是阿姆斯特丹的一级品啊,老板。”

    “标签上写二级品,价格打九折,但实际按一级品卖。”威廉眨眨眼,“这样缴税基数就少了百分之十。如果西班牙人要我们为诚实纳税,首先他们自己得学会数数。”

    彼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干活。威廉则走到货栈的小窗边,望向外面。莱顿的运河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运鱼船缓缓驶过,船夫与岸上的洗衣妇调情。一切似乎平静。

    但威廉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不是鱼腥,不是运河淤泥,而是一种紧绷的气息,像拉得过久的弓弦。教堂的钟声似乎敲得比往常急,市场上人们的交谈声压得更低,连狗都夹着尾巴走路。

    两个月前,在布鲁塞尔,埃格蒙特伯爵和霍恩伯爵被公开斩首。罪名是“叛国和煽动异端”。威廉·范·奥兰治亲王——沉默者威廉——逃回德国领地去了。新教徒们悄悄把圣经藏在地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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