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碎光余墨 (6/7)
/>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圣母像悲悯的目光俯视着下方,无声地见证着这凝固的一刻。
终于,江临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长久的压抑后特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雨声,砸在沈佳琪的心上: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一个冰冷的、只剩下倒计时的数字?”他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在笑,但那弧度里只有无尽的苦涩,“告诉你,我每一次靠近你,每一次感受到你指尖的温度,每一次看到你专注时眼里的光……都像在偷窃不属于我的时光?告诉你,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倒计时,一个注定的悲剧?”
他扶着栏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微微仰起头,似乎想摆脱那令人窒息的阴影,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佳琪,我见过太多同情和怜悯的目光。它们像玻璃罩子,把人隔绝在真实的情感之外。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火焰,“从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看到你眼里的破碎和冰冷,也看到你修复时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想要靠近的,是那个在废墟里也要寻找色彩和尊严的沈佳琪,而不是一个对着垂死之人施舍同情的萧小姐。”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再开口时,声音里那层坚硬的外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深藏的脆弱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原谅我的自私。”他望着她,目光灼热又冰凉,像燃烧的灰烬,“我只想在……时间彻底耗尽之前,把我会的、关于修复这幅圣母像的一切……都留给你。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也是……最想留给你的东西。”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铅灰色的天幕,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仿佛要将整个威尼斯劈开。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工作室,也照亮了江临毫无血色的脸和他眼中那清晰无比的、燃烧殆尽般的灰烬。
雷声的余威在古老的石壁间轰隆隆地滚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震颤。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声巨响中摇晃。
江临的身体猛地一晃。他扶着栏杆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毫无预兆地从高高的脚手架上软倒下来,朝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坠落。
“江临——!”
沈佳琪的尖叫撕心裂肺,压过了雷声的余音。恐惧像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思维。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在他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接住。
好轻……轻得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
她抱着他,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他的身体冰冷得可怕,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热气。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抹苦涩的弧度。
“江临!江临!”沈佳琪用力摇晃他,声音带着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绝望哭腔,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他冰冷的额头上,“你醒醒!你看着我!我不许你走!你听见没有?江临!”
没有回应。那张清俊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冰冷的石地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上最后的热量。
“来人啊!救命!求求你们!”她抬起头,朝着空荡荡的门口和深邃的工作室嘶喊,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那么微弱无助。
窗外,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威尼斯的每一寸石壁和每一扇窗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雨声密集如鼓点,掩盖了一切呼救的声音。工作室里,只有圣母悲悯的容颜在无影灯下静静垂视,还有抱着怀中冰冷躯体、在绝望中无声恸哭的沈佳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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