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碎光余墨 (5/7)
期服药,药瓶标签上有特定的拉丁文名称……她尽量说得模糊,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护士在电脑上敲击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嘀咕着“Progeria…(早衰症)… rare…(罕见)…”。当屏幕上跳出模糊的照片和名字时,护士指着屏幕,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职业性麻木的语气说:“你说的是Lin Jiang先生?非常遗憾,他确诊的是Werner综合征晚期,一种极其罕见的、导致过早衰老的遗传病。他的情况……很不乐观。”护士又翻看着记录,“主治医生评估,他可能……最多只有三个月了。真可惜,还那么年轻……”
“嗡——”
世界在沈佳琪耳边骤然失声。护士后面的话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杂音。屏幕上那张证件照,虽然模糊,但那清俊的轮廓,专注的眼神,分明就是他!Werner综合征……过早衰老……三个月……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她的心脏,瞬间冻结了所有血液。她扶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指尖用力到发白。原来那些咳嗽,那些药片,那些深夜里不知疲倦的疯狂工作,那些关于“时间不多”的话语,那些凝望画作时深不见底的悲伤……所有被忽略的征兆串联起来,指向这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不是在修复一幅画。他是在和时间赛跑,在生命的最后余烬里,完成一场绝望的燃烧,一场只为她而进行的……最后的燃烧。
沈佳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冰冷的医院,又是怎么穿过威尼斯迷魂阵般湿漉漉的小巷,回到圣卢卡教堂附属修复工作室的。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推开门时,那股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扑面而来,曾经让她感到安心和专注的气息,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假暖意。
江临正背对着她,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一盏明亮的无影灯垂直打在圣母像几乎被修复一新的面容上。他穿着那件沾满颜料的旧工作服,身影在强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几乎要融化在光影里。他正用一支极细的尖头笔,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圣母低垂眼帘上最后几根睫毛,动作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礼。
巨大的画板上,圣母悲悯的容颜在精心的修复下重焕光彩。那是一种被巨大痛苦淬炼过的、带着神性与母性光辉的美,每一道线条都流淌着深沉而克制的悲伤,仿佛能穿透画布,直抵人心。
“回来了?”江临没有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似乎完全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沈佳琪站在门口,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清瘦的、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的背影,心脏被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刺骨冰寒的情绪撕扯着。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喉咙。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响起,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颤抖和尖锐,像一块被强行撕裂的丝绸。
江临手中的笔尖,在圣母的眼角处,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非常细微,仿佛只是笔尖在画布纹理上的一次自然停滞。但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在沈佳琪此刻紧绷的神经下,却如同惊雷。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回头。
时间在冰冷的颜料气息中凝固。只有雨水敲打高窗外模糊玻璃的沙沙声,持续不断,如同一种无望的倒计时。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扶着脚手架的栏杆,转过身来。
无影灯刺眼的光线从他背后打来,让他大半张脸陷在浓重的阴影里。沈佳琪只能看到他紧抿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和下巴那异常冷硬的线条。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燃着火焰、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悲怮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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