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1章阊门雪 (4/7)
/>
---
当夜,齐啸云留宿阊门。
他睡不着,披衣在客栈院中踱步。月华如霜,照着庭中一株老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他立在那株梅下,良久未动。
随从送了封信来,是齐府快马传来的沪上消息。他拆开扫过几行,眉宇骤然凝起。
信是沈砚青写的,寥寥数语:
“家祖遗物中寻得一封未寄之信,民国十五年八月十九日。收信人系周徐氏,发信地址已佚。信末云:‘昔年之事,知君所迫,吾亦有罪。若日后有人问及指印,但言实情无妨。沈知舟顿首。’”
齐啸云将这封信读了三遍。
沈知舟。当年督办莫隆案的检察官。沈砚青口中那个晚年常对着空气喊“冤枉”的老人。
他的供状上附着一枚不属于周徐氏的指印。他在结案后一年写下这封最终没有寄出的信。他在信里称自己有罪。
——所以那份伪造的“通敌”证据,那张形似“海防舆图”的图纸,那场将莫隆打入死牢的劫难,沈知舟知道多少?参与了多深?临终前的“冤枉”二字,喊的是谁?
月影西斜,院中更静。
齐啸云将信纸收入怀中,触到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临行前莹莹托齐福转交的,薄薄一册,是她抄录的莫隆案发前三年莫府往来信函存目,从账房先生遗孀手中辗转购得。
他尚未及细看,只匆匆翻过几页。此刻他倚梅而立,在月下翻开那册手抄本。
蝇头小楷,字迹端秀。从民国十二年正月到民国十五年七月,三年半间莫府收发的每一封重要信函皆有记录。他逐行看过,在民国十四年九月那条下停住目光:
“九月十七,收苏州织造局顾允之函,言及‘江南绣品赴美参展事宜’,附样品图样三帧。”
顾允之。
他记得这个名字。民国十四年任苏州织造局总办,次年调任沪上,与赵坤过从甚密。莫隆案发后三个月,他擢升农商部佥事,举家北迁。
而他收到莫隆信函后的第二个月,民国十四年十月,沪上《申报》刊出一则不起眼的消息:“苏州织造局总办顾允之赴沪,与商会诸公晤谈甚欢,赵坤设宴款待。”
那场宴会之后一个月,赵坤开始秘密搜集莫隆所谓“通敌”证据。
齐啸云阖上目册,闭目良久。
夜色里那株老梅的暗香愈发清冽。他想起沈砚青临别时说的话:
“家祖死后,我在他床底寻出一只木匣,内藏历年案牍,唯独缺了民国十五年那一整年。祖母说,是他自己烧的,一页不留。”
他顿了顿。
“可老太太记错了。他烧的不是民国十五年的案牍,是民国十四年九月的三帧绣样。”
齐啸云当时没听明白。此刻立在这株寒梅下,他终于懂了。
那不是海防舆图。
那是贝贝养母教给她的、日后助她扬名沪上的水乡绣法。
赵坤诬莫隆通敌的证据,是沈知舟用三幅绣样换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