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1章阊门雪 (3/7)
拔出来血溅了一绷子。”她轻轻抚摸那道疤,“绣娘说,这手破了相,做不得细活了。后来我去莫府做了针线丫头,再后来嫁人、守寡、做乳母……以为这辈子再也用不着绣花针。”
她抬眼望着齐啸云,眼底没有躲闪。
“那份供词不是我的手印。”
“是谁的?”
老妇摇头。
齐啸云没有再追问。他望着桌对面这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她肩背佝偻,双手粗粝,住在这间逼仄的老屋里,靠给人浆洗衣裳糊口。十七年来她守着这个秘密,像守着一块灼人的炭。
“您当年将贝贝小姐遗弃在码头。”他慢慢说,“这些年,您可曾回去找过她?”
老妇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向那扇虚掩的木门,落向门外狭长的巷子,落向更远处、更久远的某一天。
“每年腊月廿三。”她说,“她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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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横街出来,天已擦黑。
齐啸云立在巷口,齐福迎上来,见他神色,不敢多问,只低声道:“刘掌柜在阊门备了饭,大少爷先歇一晚,明日再……”
“太湖边有个渔村。”齐啸云打断他,“镇外三里,家门前有棵歪脖子槐树。去打听清楚是哪个村。”
齐福愣了愣,应声去了。
齐啸云独自立在暮色中,巷子里飘来炊烟与饭菜香,有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他想起方才老妇最后那句话。
“我不能告诉您那夜是谁让我抱走孩子。”她说,“但我能告诉您另一桩事。”
他等她说。
“那半块玉佩。”老妇望着他,眼底有一种极深的疲倦,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不是贝贝小姐的。”
齐啸云怔住。
“那夜我抱走的是大囡。”她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留在她怀里的,是给二囡赐的那半块。”
十七年来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口时竟是这样轻。像一枚落进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依旧平整如初。
“林夫人给双胎赐玉,赐完记错了,将大囡的名签系在二囡的玉上,二囡的名签系在大囡的玉上。她发现时,两位小姐都已睡下,想着明日再换也不迟。”老妇闭了闭眼,“可那夜我没有等到明日。”
齐啸云久久无言。
所以留在贝贝身边的,是刻着莹莹闺名的半块玉。
所以莹莹十七年来戴在腕上的,是刻着贝贝闺名的半块玉。
他想起博览会那日,两块玉佩拼合时严丝合缝,断口处平滑如镜,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原来它们确实是一体——只是各自身世颠错,像这对出生三个时辰便被生生拆散的姐妹。
“您为何告诉我这些?”他问。
老妇望着他,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浮起淡淡的笑意,像雪夜里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因为您是齐少爷。”她说,“那年您九岁,站在花厅里,说要保护我们小姐。十七年了,您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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