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环环相套 (3/4)
的边角,指尖在面料上轻轻滑过,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夜色中的月光。随着她将布一点点展开,一道柔光从盒中涌出,像夜空里缓缓盛开的白莲,那布面在月光映照下散发出比羊脂白玉更胜一筹的光泽,光华内敛却耀眼至极。
布料被拉开的部分如同一泓澄澈的湖水,表面微微荡起波光,似将月色尽数收拢其中;那质感细腻得犹如凝结成型的牛乳,纹理中又隐隐闪烁着极细的银色暗纹,仿佛月华流淌在纤维之间。展开后才看出,这竟是一块宽大的毯子,大部分仍安静地垂落在盒内,仅外露的那一片便在夜风中飘起轻微波澜,折射出如宝石般深邃的光泽,让人心神为之一震。
谢听澜目光专注,将展示开的部分缓缓合拢,她手指翻折间,布料像顺滑的清泉无声流动,毫无阻滞地恢复成最初叠得平整的模样,她将其轻轻放回盒中。
这个颜色不耐脏呀。
“公子可知,此毯出自西域极北荒漠,那里的沙海雪原间,生有一种单峰驼。驼群中偶有变异,毛色全身雪白,双目赤红,被称作白灵驼。凡五百头驼群中,才可能孕育出一匹这样的白驼。”白化病,懂。
她眼神微亮,语声不疾不徐:“此毯所用之绒,必须在白灵驼幼驼尚不足三个月、第一次褪毛前,以特制的极细铁梳轻梳其腹部绒毛。不能剪毛,剪下的粗硬之毛全作废弃,唯有梳落的极细初生幼绒才是所需。而梳下的幼毛再经人工一撮撮挑选,唯十分之一堪用,其余皆弃如草芥。”
她稍稍抬头,眼中透出一抹锋锐之光:“此毯能成,还得仰仗大唐以来相传的顶级织造工艺——自长安织院南迁以来,工匠们已将机杼改进得更为精密,尤其在细纱织布上,能将纱线梳理到比蚕丝还细、韧度却倍增;再以横纬错综加密的技法,使布面平展如镜、光泽内敛细腻。若无当今天下最顶级的手工机织,此绒再珍贵也无用武之地。”
谢听澜声音愈发铿锵:“要聚齐四百头幼年白灵驼的绒,得分散追寻于西域各处,历时二十年,方能攒足。且所收幼绒中,若颜色稍浅或微带暗黄,也要逐一剔除,只取羊脂般雪白、毫无杂色者。再由织工纺纱成线,以手工纱机一寸寸织成布,布成后还需以牛蒡刺反复蓟化,使表面绒毛齐密如云,才得此一块毯子。”
就喜欢你们这些世家王侯的穷奢极欲。
她目光如月下寒星,朗声补充:“此物聚天地灵瑞、凝人力心血,其珍贵非金银可比。是我满月之时,母亲家族王氏长辈亲手送来的贺礼,意在保我平安长大、此生无忧。自我懂事起,母亲便小心珍藏,从未敢轻易取出使用。即便我家道中落,也始终不敢动此毯分毫,因为它承载着谢氏与王氏两家所有的期望与荣耀。”
她语气一顿,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抹激动的光:“可今日午时,见公子白衣胜雪、今晚公子刀势如龙,兼且一笑之间便能令人心折,心中方知世上真有如此人物,便觉得这世间再无他人配得此毯之洁、此物之贵。秋凉将至,小女子愿以此毯相赠,聊表寸心,愿公子此后无惧风寒,此毯伴公子寒夜无虞、此心常暖!”
“西域……白驼……”李肃低头嘀咕。
“公子怎么了?”
“只是睹物思人,心中忽然想起一位故人,不免生出几分感慨而已。”李肃语气一缓,目光柔和地看向她,“但愿姑娘自此以后,好好珍重自身,切莫再起断指明志之念。”
谢听澜郑重点头。
月光中,母女二人先同时将双手撑地,膝盖微微分开,腰背依旧挺直,先抬起一膝,接着另一膝跟上,双膝并拢,稳住身形。两人同时收紧腰背肌肉,双手自然垂放于身侧,以极稳的动作缓缓直起上身,从跪姿中利落地起立。整套动作没有丝毫急促或踉跄,既不显狼狈也不失优雅,将多年受过的礼仪训练展露得淋漓尽致。
她们在起身后深深对李肃一揖,随后各自俯身取回地上的黑纱袍。王凝采先将纱袍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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