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环环相套 (1/4)
学宫,中院,皓月当空,三轮。
一定是李肃白天喊的太多了,嗓子好干,不停的吞口水。
母女二人仍双膝并拢跪伏在院中青石地上,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修长。她们前额贴地良久,直到寒意透入额头,王凝采终于先缓缓抬起头来,她没有起身,依旧笔直地跪着,背脊挺得笔直而带着坚毅。她抬起双手,十指交叠放在胸前,像捧心一般,微微颤抖地对着月下那道白袍身影开口,声音清亮而带着泣意:“人常言,报仇不隔夜,但奴以为,报恩更不可隔夜。”
她目光湿润,却亮得如星,环顾四周空寂的院落,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奴王氏虽败落,却祖上书香传世,自幼便教我知‘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女子名节重于性命。今若非公子仗义相援,若非公子连日奔走,先在学宫聚众鸣理,再护我女逃脱噩运,我母女只怕已陷深渊,或失清白,或丧于非命,颜面扫尽,家声蒙羞!”
她声音一沉,目中泪光闪动,却愈发坚定:“《周易》有言:‘施而不求,德之至也;受而不忘,礼之极也。’所以今夜深更冒昧来访,只为当面叩谢公子,公子恩重如山,若公子要我等粉身碎骨,母女二人绝无半分迟疑;若今生不能酬谢此德,愿来世为公子驱驰牛马,生生世世报答大恩!”完了,李肃颜值不达标。
说到此处,她双手缓缓举起,高过头顶,然后低首作揖,再次重重叩地三次,身后的谢听澜依旧一言不发,额头紧贴冰冷的石地。
王凝采叩拜完毕,再次缓缓抬起头,依旧端坐跪姿,背脊挺直,手心在膝上紧紧攥着,显出隐忍的颤动。李肃看着她脸上那份决意,连忙俯身伸手虚扶,低声道:“王夫人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可她双膝稳稳跪着,身体虽微微晃动,却像钉在地面般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抬眸望向李肃,声音虽轻,却清楚得像夜色中的钟声:“公子,您是我凤州城如今唯一敢言敢为的士子。虽不是世家之子,却甘冒奇险、仗义行事,为我母女撑起天。可我王家虽出身名门,这些年家道中落,浮财散尽,身无长物。”没事,李肃有。
她略略转腰,双手从地上取过她身侧那个小盒子,抚摸盒面上斑驳的木纹,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苦涩:“家中仅余这些薄物,虽不足以与公子恩情相比,但愿公子勿嫌简陋,略表谢意。此情此意,余情后感,若能再得回报之机,纵万死亦无悔。”
她双手先将盒子高举过头,再缓缓移回胸前,左手托盒,右手打开盒盖,再复双手捧着平伸出来。
李肃双手稳稳接过那只盒子,只见其中静卧着一枚玉环,尺幅约合成年人手掌心大小,月光一照,霎时在它周身折出一圈清冷而温润的光晕。此玉色泽非雪非霜,而是介于温白与淡青之间,如晨雾般缥缈,却又透出幽微的青翠底光;其间有极浅的金丝游纹,若龙游云海般蜿蜒流动,光影中仿佛可见天地初开的生机。
玉质细腻到极点,肌理犹如凝脂,表面看不到丝毫冰裂、棉絮或杂质,完全剔透无瑕。最神异的是,整枚玉环似自带柔和微光,即便不依靠外界光源,也能散发出如月色般冷润的荧辉,让它在夜色中犹若明珠,灵动摄人。
环体外缘雕琢出极浅而繁复的瑞兽盘龙纹,鳞甲之细致甚至可以在微光下看出明暗起伏,流畅的线条中带着古拙大气;而孔洞内壁同样抛光到毫无刮感,光滑如镜,映出指腹的倒影。那雕刻的技艺,已非寻常匠人所能为,定是汇聚几代玉工心血、将唐末至五代玉艺推向巅峰的极致之作。即便在盛唐极盛时,也罕见有如此凝脂无瑕、能自带微光的顶级美玉。
在这乱世之中,这等万年不遇的神玉几乎绝迹于世,此环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曾居高位、握盛世繁华的无声证明。月光透过它内部时折射出温润到极点的光彩,如清泉荡漾,又似月华流动,令人心神一见便被深深摄住。
月光下,王凝采双膝仍并拢跪着,挺直的背影在冷光中显出傲然而敬重的线条。她的声音清亮而从容地在夜风中响起:“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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