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河心夜战 (3/3)
sp; 田悍脚步一顿。
“昭义军,潞州人…”他低声答道,嗓音粗哑。
李肃点了点头:“昭义兵王,跑来乌鸦渡做摆渡人……怕不是折了枪、丢了甲,又折了骨头吧?”
田悍面色一变,欲言又止。
李肃缓缓抬起眼,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知道那群人是谁,他们也认得你。今晚没杀成,明晚就会杀回来。你扛得住一次,两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不怕哪天真做了这河里的鱼食?”
风吹过船篷,水面如鳞,空气里是刀锋未散的血腥。
“还是说,你愿意一辈子在这乌鸦渡上讨生活?靠两文钱一人,一桨一蒿地混到老,最后死在哪条水缝里都没人知道。”
田悍盯着李肃,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半晌,他抱拳低声道:“景福元年(902),朱温亲率十万攻潞州,我军奉命死守,一守就是两年。终归人困马乏,援兵不至,兵死将折。”
他顿了顿,望着漆黑的河面,仿佛还能看到潞水两岸的尸山血河。
“我原是昭义军左翼长枪营的都头,练的是昭义制军枪,八尺整,枪刃宽两寸,重三斤六两,挑马可穿肋,扫人能断骨。可那年,我那都三百人,到最后一人不剩。活下来的是我,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命贱。后来说什么守土有功,却没半个赏银。转头就把我们这点残兵扔去别处填阵。我不愿兄弟白死,也不想再替人去送命,就……脱甲弃伍,逃了出来,流落至此。”
“跟我们一起走,我,他,他,他都是败战的残兵,但个个都是磊落的人杰,朝廷不靖,主帅不公,天地不仁,你那三百兄弟的公道,我们来帮你讨。”
田悍久久未动。夜风猎猎,岸边芦苇起伏不止。
最终,他缓缓抱拳,低头一揖:
“田悍,昭义军残卒,愿从公命。”
众人依次上岸,跟在他身后穿过湿滑的泥地与低矮芦苇,踏入更深的夜色。
田悍没有回头,那条旧船还在荡漾,那是他死过一次的过去。
天还没全亮,西岸庄口的元顺车马行里,伙计金二正抱着被褥打呼。谁料屁股上猛地挨了一脚,被他那脾气暴躁的掌柜冯魁踹醒了。
“还睡!天都擦亮了,哪家赶脚的,还等你拉屎吃饼呢!”
金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手揉着眼屎,一手摸着门闩去拆门板,嘴里嘟囔:
“冻得要死……哪有这么早的脚程……又不是正月出殡……”
他拎着撬棍,哈着热气,一块一块拆下门板,门缝里寒风直往脖子里灌。他半睁着眼拉开最上面一块,刚想探头看看天色,却突然整个人僵住了。
院门外青石板上,坐着七个人。
整整齐齐,正襟危坐。虽个个微笑,但气势逼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金二瞳孔骤缩,撬棍“咣当”一声掉地,整个人往后一退,结结巴巴地喊:
“掌、掌柜的……门口……来了七尊煞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