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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广州通商盛 (1/3)

      麟德十五年的广州,已不再是帝国南疆一个单纯的州治、一个重要的对外贸易口岸。在持续的政策扶持、制度革新、技术输入与全球贸易网络扩张的多重驱动下,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蜕变,成为七世纪下半叶当之无愧的世界性贸易中心,其繁华、多元与开放程度,不仅冠绝大唐,在整个欧亚大陆亦罕有匹敌。这里是海上丝路的总枢纽,是“货通万国”与“奇珍入唐”的心脏地带,是大唐拥抱海洋、连通世界的最生动具象。

    巨港:财富的潮汐

    珠江口,真正的“帆樯如林,舳舻千里”。自虎门以内,直到广州城外的扶胥港(今黄埔港一带)、琶洲码头,数十里水道,泊满了大小船只。有巍峨如山的“木兰舟”(大型海船),来自大食、波斯,高耸的桅杆上挂着星月旗或奇异的三角帆;有坚固的“唐舶”,来自扬州、泉州、明州,硬帆如云;有灵巧的“番舶”,来自占城、真腊、环王、室利佛逝、狮子国,船型各异;还有无数穿梭往来的内河漕船、渡船、渔船。每天,都有新的船只乘着潮汐与季风进港,也有满载的商船扬帆出海。码头上,号子震天,赤膊的脚夫、缆工、力役如同忙碌的蚁群,在监工的呼喝与市舶司吏员的注视下,将一箱箱、一袋袋、一捆捆的货物卸下或装上。空气永远混杂着咸腥的海风、船体的桐油味、香料的馥郁、皮革的膻气、茶叶的清芬,以及汗水、牲畜粪便和人类聚居区特有的复杂气息。

    在市舶司新修的、高达三层的“望舶楼”上俯瞰,整个港区的运作井然有序。新到港的外洋大船,必须先在指定的锚地停泊,等候市舶司的“引水人”驾小船引导,按序进入指定泊位。市舶司的“巡检”率水兵驾快艇巡视,防止偷渡走私。船舶靠岸后,市舶吏员与“牙人”(官方许可的中介,兼具翻译、鉴定、担保职能)登船,按《市舶则例》查验货物、登记、估价、征税。贵重货物(如香料、珠宝)和“禁榷”品,往往被直接送入市舶司监管的、墙高池深的“官栈”封存,等待“博买”(官府优先收购)或“抽解”(抽取实物税)后再行交易。普通货物在缴纳“舶脚”(关税)和“呈样”(货样税)后,则可移入民间“邸店”(货栈)或直接进入“互市”。

    港区沿岸,仓库、邸店、酒楼、客栈、工匠作坊鳞次栉比,形成连绵数里的繁华街市。来自天南地北的口音在这里交汇:河洛官话、吴侬软语、闽粤土音,夹杂着生硬的波斯语、阿拉伯语、梵语、占语、马来语。货币的叮当声、算盘的噼啪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商号伙计招徕顾客的吆喝声,昼夜不息。这里流通的不仅是开元通宝,还有来自波斯、大食的银币(迪尔汗、第纳尔),甚至金块、银锭,以及由信誉卓著的“柜坊”(早期银行)开出的“飞钱”汇票。一种原始的、基于船舶到港期和货物单据的“期货”交易,也开始在行家间私下流行。

    番坊:万国风情画卷

    在城西,沿着珠江的支流“西澳”(大致在今荔湾区一带),是一片规模宏大、管理有序的“番坊”——外国商人聚居区。这里并非简单的“化外之地”,而是在市舶司和广州官府管理下的特殊社区。高大的坊墙内,街道规划整齐,但建筑风格各异。圆顶的清真寺矗立其间,每日五次传出悠扬的唤拜声,那是来自大食、波斯的***商人进行宗教活动的场所,他们被称为“蕃客”,其中富有者甚众。也有来自天竺的佛教徒建立的精舍,或有景教(基督教聂斯托利派)、祆教(拜火教)的小型祠宇。

    番坊内,商铺林立,售卖着纯粹的异国商品:波斯的织锦地毯、大食的镶嵌金银器、天竺的檀香佛像和细棉布、南洋的藤器、香料、玳瑁,甚至从更西处传来的玻璃器皿、橄榄油、葡萄酒。胡商开设的“波斯邸”不仅提供住宿货栈,还兼营汇兑、借贷。胡姬当垆的“酒家”里,飘荡着西域乐器的旋律和烤羊肉、胡饼的香气,吸引着好奇的唐人和思乡的番客。皮肤黝黑的“昆仑奴”作为仆役或保镖穿行街市,卷发深目的“蕃客”身着长袍,用熟练或不熟练的唐言与顾客交谈。

    番坊设有“蕃长”,通常由德高望重、财力雄厚且熟悉唐律的番商首领担任,经官府认可,负责处理番坊内部一般事务,调解纠纷,并协助官府管理番商,传达政令。番客可在坊内按本族习俗生活、婚嫁,但若与唐人发生纠纷,或涉及重大刑案,则需由广州府衙依据唐律审理。这种“因俗而治,官督民管”的模式,既维护了国家·主权与法律尊严,又给予外来者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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