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山楼初宴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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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正当客厅里讨论渐趋热烈之际,老仆又引进来两位客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约四十许的儒商王盛初,是吴保初安徽同乡,在上海经营丝织业,思想较为开明。而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藕荷色织锦旗袍、外罩雪青坎肩的年轻女子,云鬓轻绾,面容秀雅,只是眼神沉静,甚至有些冷淡。
吴保初一看到那女子,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的空白。
沈云英。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埋藏了多年,此刻带着江南秋雨的寒气,重新浮现而人已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他早年在庐江老家,尚未袭爵入京时,一段朦胧而短暂的情愫。沈家是当地书香门第,与吴家也算世交。云英比他小两岁,不仅容貌出众,更通诗书,性情外柔内刚。两人曾在长辈默许下有过几次花园偶遇、诗笺往来。那段时光,是他灰暗的官宦子弟生涯中,为数不多闪着光的记忆。他曾以为,那会是他的未来。
然而,一切在他承袭爵位、注定要走“正途”入京后改变了。家族,尤其是他那秉持最正统观念的族叔,坚决反对他与一个“只是书香门第、并无显宦背景”的女子联姻。为他选定的,应是一门对仕途有助力的政治婚姻。他抗争过,软弱地、徒劳地。最终,他北上,她则被家族许配给了外地一位官员作继室,听说不久便随夫远赴他乡,音讯杳然。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沈云英也看到了他,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多年未见的普通世交。她随着那位同乡儒商王老板,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吴公子,久违了。闻听公子乔迁沪上,特来道贺。”
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吴保初喉头干涩,勉强挤出笑容,回礼道:“沈……沈小姐,不,该称夫人了……多谢,快请坐。”他手足无措,引她入座时,险些碰倒茶几上的盖碗。
客厅里的其他人似乎并未察觉这微妙的尴尬,继续着他们的讨论。章太炎正在高声批判:“……故今日欲救国,非先扑灭此满清政权不可!一切与虎谋皮之想,皆是幻想!”
沈云英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低垂,似乎对眼前的激烈争论毫无兴趣,只偶尔抬起眼,飞快地扫过吴保初那失魂落魄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哀凉与讥诮。
那位同乡儒商王老板倒是加入了谈话,主张“实业救国”,“开工厂,兴商贸,藏富于民,国自然强”。这与章太炎的“革命排满”又格格不入,两人竟小声争辩起来。
吴保初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章太炎的话语,文廷式的忧虑,留学生的激情,此刻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他的全副精神,都被屋内那个安静的身影占据。她梳着妇人的发髻,戴着简单的玉簪,容颜比记忆中消瘦,也多了几分沉静的风霜。她过得好吗?那位夫君官员待她如何?她为何会出现在上海?无数问题堵在胸口,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族叔最后的告诫:“保初,过去之事,如东流水,勿再念想。你前程远大,莫要为无关之人、无关之事牵绊。”无关之人……他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四
晚宴在一种并不融洽却也未彻底破裂的气氛中持续到深夜。路上行人稀少,清冷的月光照进弄堂。
客人们陆续告辞。文廷式临走前,拍拍吴保初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彦复,此地鱼龙混杂,思潮激荡,是好事,也是险地。你心地纯良,易受感染,需有定见,有所取舍。”
章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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