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海之胎动 (5/7)
“你做到了。”贡萨洛说。
莱拉低头看着手中的蓝宝石戒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滴在星图上。“我父亲会为我骄傲的,是吗?”
“他会的。”贡萨洛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个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大胆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为你骄傲。”
莱拉抬起头,泪水洗净的眼睛格外明亮。在那个漫长的对视中,工坊外造船的锤击声、海浪拍岸声、风声,都渐渐淡去。两个被各自世界边缘化的人,在这个充满焦油味和羊皮纸气息的空间里,看到了彼此灵魂深处相似的孤独与倔强。
窗外,大西洋永不停息地涌动。新的船只在建造,新的知识在汇聚,新的野心在滋长。而在这个历史转折的缝隙里,一段不被时代允许的爱情,已悄然埋下种子。
四、征服与失去,1418年夏
休达攻城战在八月一个酷热的早晨打响。
葡萄牙舰队倾巢而出——包括贡萨洛参与设计的两艘新式卡拉维尔帆船在内的二百艘战船,载着一万九千名士兵,横渡直布罗陀海峡。年轻的国王若昂一世亲自挂帅,他的三个儿子——包括恩里克王子——全部参战。
贡萨洛指挥其中一艘补给船。他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在主力攻占港口后,迅速输送物资和工程人员。但当他站在甲板上,看着休达城墙在葡萄牙炮火下颤抖时,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奇怪的怅惘。
他想起了莱拉父亲笔记中对这座城市的描绘:“地中海的明珠,非洲的门户,所有文明在此交汇。”而现在,这座城市将在战火中流血。
攻城持续了十三个小时。摩尔守军战斗得异常英勇,但面对葡萄牙人从意大利雇来的攻城专家和最新式的火炮,城墙最终在午后坍塌。
贡萨洛的船在日落时分驶入休达港。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痉挛: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既有穿锁子甲的葡萄牙士兵,也有穿长袍的摩尔平民。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形成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他指挥船员开始卸货,自己则带了一小队人前往总督府——那里已被改造成临时指挥部。在穿过一条小巷时,他听到女人的哭泣声。
几个葡萄牙士兵围着一个摩尔家庭:一对老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士兵们大笑着拉扯年轻女子的面纱,老父亲试图阻止,被一脚踢倒在地。
“住手!”贡萨洛喝道。
士兵们转过头,看到他的船长制服,稍微收敛了些。“船长,这些异教徒在私藏武器——”
“我说,住手。”贡萨洛按住剑柄,“国王有令,投降者不得伤害。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士兵们嘟囔着走开了。贡萨洛扶起老人,用生硬的阿拉伯语说:“去清真寺避难。那里有神父在登记投降者。”
老人惊恐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一个葡萄牙军官会说阿拉伯语。最后,一家三口踉跄着跑向街道尽头。
“你什么时候学的阿拉伯语?”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贡萨洛转身,看到了恩里克王子。王子穿着沾满烟尘的盔甲,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但眼睛亮得惊人。
“跟莱拉女士学了一些基本用语,殿下。”贡萨洛行礼,“为了方便与俘虏交流。”
“莱拉女士。”恩里克重复这个名字,表情难以捉摸,“她在萨格里什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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