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海之胎动 (4/7)
p; 贡萨洛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正在建造的新船骨架。按照莱拉父亲笔记中的建议,他加大了船体长宽比,改进了帆装设计,增加了水密舱室——这将是葡萄牙第一艘真正为远洋探索而非沿岸贸易设计的船只。
“我出生在里斯本的摩尔区,”莱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童年是在两种语言、两种信仰之间度过的。我父亲常对我说:莱拉,世界比你看到的大,人也比你想象的复杂。真正的水手应该知道,海洋不会区分祈祷时面向麦加还是罗马。”
贡萨洛转过身:“那你为什么改宗?”
“为了生存。”莱拉的回答简单直白,“也是为了我父亲。他希望我能有一个不像他那样处处受限的人生。”她放下羽毛笔,“但改宗并不能抹去我的血统。在基督徒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摩尔女人’;在我曾经的同胞眼里,我是叛徒。”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但贡萨洛听出了底下深埋的痛苦。他想起自己在贵族圈子里因私生子身份遭受的轻视——尽管他为王国效力二十年,战功卓著,那些纯血贵族们依然在背后称他为“那个船夫的儿子”。
某种共鸣在他心中响起。
“在这里不是,”贡萨洛说,声音比平时柔和,“在这里,你是莱拉,是我们需要的人。”
工坊外传来脚步声。菲利佩——那个在风暴中幸存,如今已成为贡萨洛正式学徒的少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船长!王子殿下来了,还带来了几位意大利地图师!”
恩里克王子果然在一群随从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工作台上的星图上。“贡萨洛,这就是你提到的阿拉伯星图?”
“是的,殿下。翻译和注解工作由莱拉女士负责。”贡萨洛侧身让王子看到莱拉。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位意大利地图师交换着眼神,一个年长的神父皱起了眉头。在1417年的葡萄牙,一个女人——尤其是有摩尔血统的女人——参与如此重要的项目,是前所未闻的。
莱拉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恩里克看了她片刻,然后径直走向工作台,开始仔细研究星图。“这里标注的南十字座观测数据,与我们自己在萨格里什的观测结果吻合。”他抬头看向莱拉,“你确定这些推算准确吗?”
“我父亲在休达观测了二十年,殿下。他临终前还在修正这些数据。”莱拉的声音清晰平稳,“如果殿下允许,我可以演示如何使用这些星图进行纬度推算。”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莱拉用星盘和四分仪做了演示。她用葡萄牙语和阿拉伯语交替解释术语,偶尔还会引用古希腊天文学家托勒密的论述。那些意大利地图师从一开始的轻蔑,逐渐变为专注的倾听,最后开始认真做笔记。
恩里克全程沉默地观看。当演示结束时,他转向贡萨洛:“新船的建造进度?”
“龙骨已经铺设完成,殿下。按照这个速度,明年春天可以下水。”
“好。”恩里克点点头,然后做出一件让所有人惊讶的事——他走到莱拉面前,从自己手指上取下一枚镶有蓝宝石的戒指,“这是对你父亲知识的尊重,也是对你工作的认可。从今天起,你正式受雇于萨格里什航海学校,薪金与三级地图师相同。”
莱拉愣住了。贡萨洛看到她的眼眶瞬间变红,但她控制住了情绪,稳稳接过戒指。“感谢殿下的信任。”
王子离开后,工坊里剩下贡萨洛和莱拉两人。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将木屑飞扬的空气染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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