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时辰快到了” (1/3)
石臼里的草药被研磨成深绿色的糊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味。阿婆用断指的手掌按住臼沿,另一只手握着石杵,动作缓慢而规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她的脸侧向西方,虽然眼睛空洞,但那个方向的天空似乎有什么在吸引她。
冷无双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已经有一刻钟了。三天来,体力逐渐恢复,他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虽然每一步都牵动着肋骨的旧伤。他观察阿婆,观察这个破屋,观察屋外永远灰暗的天空。
“你总说‘时辰快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昨天又清晰了些,“什么意思?”
石杵停顿在半空。
阿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头仍然侧向西方,仿佛在倾听什么冷无双听不见的声音。永昼灰的天空在那个方向并没有特别之处——一样的灰,一样的沉闷,云层缓慢翻滚,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浓粥。
但阿婆的表情变了。那些刀刻般的皱纹更深了,嘴角向下抿紧,握着石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她放下石杵,用残缺的手掌撑住地面,缓缓站起身。
“大劫的时辰。”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冷无双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快到了。”
冷无双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西方。除了灰,还是灰。
“什么大劫?”
阿婆没有直接回答。她摸索着走到门口,站在冷无双身旁。永昼灰的风吹动她灰白的头发,吹动破旧衣襟下摆。她伸出手,指向西方天空。
“你看不见,但我能‘听’见。”她说,“那里的声音在变。永昼灰在变浓,像煮过头的汤,开始结块了。”
冷无双眯起眼睛。确实,西方天际的灰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些,但那可能是错觉,或者只是云层厚度不同。
“三年前开始变的。”阿婆继续说,声音像是在回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一开始很慢,每年只深一点点。但这两年,快了。快到我能‘听’见它每天的变化,像沙漏倒计时。”
她收回手,转身面对冷无双。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他,冷无双突然有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不是视觉上的看透,是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审视的感觉。
“黑石镇……撑不过三年。”阿婆说,“永昼灰的浓度超过临界点,土地会彻底毒化,水源会变成酸液,连畸变兽都活不下去。那些还在镇上挣扎的人……”她顿了顿,“会像被扔进沸水里的虫子,慢慢烂掉。”
冷无双想起黑石镇广场上那些麻木的脸,想起药铺前被鞭打的少年,想起阿毛临死前的话。镇长府在撤离,蛇头帮在找后路,护卫队越来越暴躁——原来他们都感觉到了,只是不说,或者不敢说。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永昼灰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不是。”阿婆摇头,“你太小了,不记得永昼灰刚降临时的样子。那时候灰还没这么浓,酸雨也没这么频繁。白天还能看见太阳,一个模糊的、发白的圆盘。现在呢?连那个圆盘都没了。”
她走回屋里,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陶罐。罐身布满裂纹,用树胶勉强封着。她打开罐子,倒出一些东西在掌心——是灰白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但在永昼灰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这是永昼灰的灰烬。”她说,“我每年收集一点,从屋顶,从窗台,从坟地。你看,颜色一年比一年深。”
冷无双凑近看。粉末确实不是均匀的灰白色,而是夹杂着细小的、暗黑色的颗粒,像混进去的煤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