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一句话 (1/3)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时,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冷无双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不是他的声音,至少不是记忆里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个字都带着血气。
“为什么救我?”
阿婆坐在门槛旁的石墩上,背对着他,正用断指的手掌慢慢搓着一把干草。草屑在永昼灰的晨光中纷扬,落在她沾满泥垢的衣襟上。她动作没停,也没回头。
“坟地太冷清。”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多个人说话,能驱驱阴气。”
冷无双靠着墙,缓慢调整坐姿。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抗议的钝痛,但比起三天前那种濒死的灼烧感,已是天壤之别。草药起了作用,高热退了,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得像被抽空骨髓,但至少能思考了。
他盯着阿婆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松松垮垮挂在瘦削的肩胛骨上,灰白的头发用草绳胡乱束着。从背后看,她就是个普通的、甚至有些佝偻的盲眼老妇。
但冷无双知道她不普通。
三天来,他时昏时醒。每次短暂清醒,都看见阿婆在做些古怪的事:用某种暗紫色的汁液在屋角地面画图案;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人交谈;黄昏时必定会去屋后的小土坟前站一会儿,手指抚过简陋的木牌——木牌上没字,只有三道深深的刻痕。
最诡异的是那股味道。
冷无双一开始以为是草药的苦味,但渐渐分辨出不同。那是一种陈年的、仿佛渗进木头和泥土深处的甜腥气,类似毒瘴藤汁液,但更淡,更深邃。这气味在破屋里无处不在,像是这屋子本身在呼吸。
“你身上有股味道。”
阿婆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她停下搓草的动作,微微侧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他的方向——虽然视线是散的,但冷无双感觉她在注视自己。
“将死之人的味道。”她继续说,声音依然平淡,“酸雨腐蚀的伤口在溃烂,辐射热烧坏了内脏,还有饿出来的虚弱。这种味道,乱葬岗每年能闻见几十回。”
冷无双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但你的味道里,”阿婆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混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光。”她说出这个字时,语气有了细微的变化,像在触碰某种禁忌,“不是眼睛看得见的那种光,是……更深处的光。像地底下埋着的萤石,虽然暗,但一直亮着。”
冷无双手指无意识地抚向左眼疤痕。那里现在只是微微温热,但阿婆的描述让他想起铁片发光的样子,想起左眼视野里偶尔闪现的淡蓝光晕。
“你爹身上也有这种味道。”阿婆转回头,继续搓草,“只是他的更亮,亮得刺人。十年前他站在这儿时,我虽然眼睛已经半瞎,但能‘看’见他整个人像盏灯,在永昼灰的黑暗里烧着。”
冷无双心脏猛跳。他挣扎着想坐直些,牵动了肋骨的伤,痛得抽气。
“别急。”阿婆说,“你现在的光还弱,得省着用。饿太久了,身体都耗干了。”
她站起身,摸索着走到土灶边。灶上的陶罐里煮着东西,不是粥,是更稀的汤水,颜色浑浊,飘着几片野菜叶。她用木勺舀了一碗,端过来。
“喝。”她把碗放在冷无双手边的地上,“这次是真没毒。你要死了,那光就灭了,我白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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