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父亲带着一份迟到的理解与平静 (1/3)
南下的火车,再次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轰隆前行。只是这一次,方向是北归。
张建国靠窗坐着,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来时鼓鼓囊囊、如今依然鼓鼓囊囊,但内容物已然不同的编织袋。去时,里面装的是他精心挑选、晒得最好的山货,是来自那片贫瘠土地能拿出的、最朴素的心意,也装着他一颗七上八下、满是忐忑、愧疚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心。归来时,袋子里除了那些几乎原封未动的家乡物产,还多了几件女儿们给他和母亲新买的衣裳——料子柔软,款式是村里老人常穿的、普通但体面的那种,以及一些包装精致的、据说对老人身体好的营养品。还有一小袋张艳红塞给他的、独立包装的各色点心,让他路上吃。
东西多了,也“好”了,可他的心,却仿佛被掏空了一大块,又似乎被塞进了一些沉重而陌生的东西,沉甸甸地坠着,并不轻松,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南方初春已有绿意的田野,逐渐过渡到北方尚且苍黄的土地。天空是北方冬季常见的、高远而淡漠的灰蓝色。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神不再像南下时那样充满不安的期盼和深藏的恐惧,而是一种空茫的、带着疲惫的了然。
几天南方之行,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梦。梦里有璀璨到令人眩晕的灯火,有高耸入云、冰冷反光的玻璃大厦,有女儿们精致却疏离的居所,有那顿让他掏空灵魂、尊严扫地的晚餐,有江边那场如钝刀割肉般、疼痛却最终带来一丝诡异松快的对话,还有大女儿韩丽梅在他临走前,来张艳红住处看他时,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告别。
丽梅是最后一个下午过来的。她依旧穿着挺括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神色是一贯的冷静自持。她带来了一些水果,还有一张存好钱的银行卡,用一张普通的信封装着,放在桌上。
“爸,这卡您收着,密码是妈的生日。回去该花就花,别太省。”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公事,“您和我妈年纪都大了,身体要紧。平时注意添衣吃饭,有不舒服别硬扛,去医院看。钱不够,或者有事,打电话。”
她甚至没有说“打电话给我”,只是说“打电话”。界限清晰得不容置喙。
张建国嗫嚅着想推辞,说不用,说他自己还有。但在大女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又仿佛对一切都已不再在意的平静眼眸注视下,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信封。
“您路上注意安全,到家来个信。” 韩丽梅说完,甚至没有多坐一会儿的意思,看了看腕上那块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却比平时低了半分,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又似乎蕴含了更多:“过去的事,说了,就让它过去吧。往后,您保重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然后,她就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清脆,规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门闭合的轻微声响后。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温存,也没有刻意的冷落,就像处理完一件必要但不甚重要的事务。
张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很久没有动弹。他知道,这就是大女儿的态度。彻底的,不留任何幻想的,理智的切割与安置。她接受了他这个父亲的存在,会履行赡养的义务,但也仅此而已。情感上,那道门,早已对他关闭,并且焊死。她说“让它过去”,不是原谅,而是彻底的封存与放下。她不再怨恨,也不再期待,只是将他,以及与他相连的过去,一同归入了“无需再提”的档案库。
比起艳红在江边那些带着疼痛的理解和清晰的界限,丽梅这种彻底的、冰冷的平静,更让张建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艳红至少还会提起过去,还会流露出情绪,还会尝试着去“说开”。而丽梅,她已经走出来了,走得那么远,远到连回望都不再需要。她的世界,早已自成宇宙,坚固,明亮,也冰冷,没有给来自过去的、带着泥土和泪痕的他,留下任何可供栖息的缝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