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公跪迎记》 (4/10)
火苗“腾”地一下窜得更高。她放下轿帘,端坐轿中,声音透过轿帘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劳校尉,妾身就在此等候。”她不再要求入宫,但那份固执的等待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校尉无奈,只得派人飞报宫门值守的内侍监。
时间一点点流逝。宫墙内隐隐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如同嘲讽的细针,一下下扎在卢氏的心上。她端坐轿中,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就在她耐心即将耗尽之际,宫门侧边一道供内侍通行的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身着绯袍的内侍匆匆走出,身后跟着方才报信的禁军。
内侍来到轿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夫人,房相仍在甘露殿伴驾。陛下兴致正浓,宴饮未歇。天寒夜深,夫人千金之躯,还请回府安歇,莫要受了风寒。房相稍后定当……”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阵夜风恰在此时卷过,将宫墙内几缕清晰的人声送了出来。那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几分得意,穿过厚重的宫墙,竟异常清晰地飘入卢氏耳中:
“……臣在家中,亦是……亦是一言九鼎!”
是房玄龄的声音!
卢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所有的担忧、焦虑、等待的煎熬,在这一刻被这句狂妄之言彻底点燃,化作滔天怒火!什么贤淑端庄,什么宰相夫人仪态,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猛地掀开轿帘,一步跨出轿子,动作快得让旁边的内侍和禁军都来不及反应。
“开门!”卢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裂帛,在寂静的宫门前炸响。她脸色煞白,双颊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一双凤目圆睁,里面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两道柳眉几乎倒竖起来,直指鬓角。那平日里温婉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凌厉的煞气,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周遭的禁军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夫人!万万不可!”内侍大惊失色,慌忙上前阻拦,“擅闯宫禁是死罪啊!”
“死罪?”卢氏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死!”她看也不看那内侍,目光如电,直射向紧闭的宫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胆敢大放厥词的夫君。她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内侍,力道之大,竟将那内侍推了个趔趄。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以贤德著称的宰相夫人,竟不管不顾,径直朝着那扇象征着皇权威严的承天门冲了过去!她的脚步又快又急,深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扑向猎物的猛禽。
宫门前的禁军一时竟被她的气势所慑,加上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对宰相夫人动粗,竟让她几步冲到了紧闭的宫门前。卢氏毫不犹豫,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向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哐当——!”
一声巨响,在深沉的夜色中远远传开。甘露殿内,丝竹正悠扬,酒兴正酣畅。房玄龄强压着心中的忐忑,正端起一杯酒,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殿角的突厥使节阿史那贺鲁,还在回味着那句“一言九鼎”的深意,琢磨着大唐宰相的“家风”。
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那声宫门被强行推开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乐师的手指僵在琴弦上,舞姬的裙裾定格在半空,举杯的臣子动作凝固,谈笑的话语噎在喉间。数百道目光,惊疑不定地,齐刷刷转向殿门的方向。
只见两扇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如同旋风般闯了进来!正是卢氏!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门口,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深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疾行和盛怒而一片潮红,那双喷火的眼睛,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夫君,大唐宰相房玄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