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4/5)
叶生身形微震,再次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山道云雾之中。
尾声
三年后,丙午年春分。
云镜村祠堂,苏无涯与秦叟对坐手谈。棋盘乃整块阴沉木琢成,棋子是山涧卵石磨就,黑者如墨玉,白者若凝脂。
“叶惊澜上月有信来。”无涯落子,“说已在新大陆费城定居,以教授孩童汉字、书法为生。信中附了一页《道德经》抄本,用的正是那方松烟墨。”
秦叟执白棋,指尖在棋盘上方巡梭,虽盲,每落必中星位。“字如何?”
“笔笔中锋,力透纸背。最奇是‘道法自然’四字,墨迹在日光下竟隐现七彩流光,观者无不称异。”无涯顿了顿,“随信还寄来一包种子,说是新大陆特有的‘彩虹玉米’,粒粒颜色不同。村人已种在后山,今秋该有收成。”
秦叟枯瘦的脸上浮起笑意:“这倒合了祖师训诫:镜虽封,门未闭。云镜村不涉红尘,却不拒清风入怀,不阻明月照庭。”
此时祠堂天井泻下春光,正照在香案一方玉板上。那是鉴天阁拆下的一块残碑,上刻建村祖师遗训,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阳光游移,落在最后几行:
“……后世子弟谨记:
村名云镜,非以云为镜,乃谓村如明镜,映云而已。
云来不迎,云去不留,
云卷云舒,与我何有?
唯此空心,可纳宇宙。”
忽有孩童嬉笑声自远处传来,清脆如铃。秦叟侧耳听了片刻,忽然道:“该重开《云迹图》了。”
无涯执棋的手停在半空。
“封镜三年,光阴石再无异动。老朽每夜静坐,渐有所悟:当年封镜,是惧村人动心。然这三年,子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种秋收,婚丧嫁娶,何曾因‘不见’而失了平常心?”秦叟将白棋落入棋盘天元,“可见真正常在的,原非那方石板,而是村人胸中那片万里云天。”
次日,村民拆去竹篱。静观槐依旧郁郁苍苍,青石板光洁如初,映出空中流云,缓缓西行。
苏无涯重开竹楼西墙的《云迹图》,研墨提笔,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新注:
“丙午年春分,云镜村重开天眼。是年,新大陆美利坚合众国立国五十载,欧罗巴有法兰西民众攻占巴士底狱,英吉利始以蒸汽为力造纺机。东海之外,倭国江户幕府渐衰;雪山之南,英人东印度公司日盛。”
笔锋至此稍顿,他推窗望去。见村塾廊下,蒙童正在习字,纸上是昨日新教的句子:
“纵横中美贯西东,无有高低宜竞惜。
和谐自奋沐春风,各从容。”
童子腕力未足,字迹歪斜如爬虫。塾师也不恼,只温声道:“不急,不急。横要平,竖要直,心要静。字如做人,一笔一画,皆是从容。”
山风穿堂而过,吹动案头素帛。帛上《云镜村舆图》空白处,不知何时,悄然浮现淡淡墨迹。细看竟是两行小楷,笔意潇洒,正是叶惊澜手书:
“万里归来,此心已是云与镜。
坐看人间,处处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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