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暂熄广陵散》 (2/7)
若狂。愤郁之气化为滔天音浪,铺天盖地。时而凄厉如荆轲易水悲歌,风萧水寒;时而昂藏似专诸鱼肠疾刺,白虹贯日;时而低回宛转,是壮志未酬的幽咽泉流;时而突兀暴起,是血溅五步的玉石俱焚。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似是将嵇康三十载的孤高、愤懑、不屑、狷介,乃至方才那一点迟来的了悟与憾恨,尽数榨出,倾注弦上。
他目视虚空,仿佛眼前非是刑场众人,而是聒噪的群鸦、阴鸷的司马、谄笑的钟会,更是那个曾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自己。琴音便是他的剑,他的骂,他的哭,他的绝笔。弦在嘶吼,指在燃烧,魂灵脱出躯壳,借这千古绝响做最后一次,也是最绚烂、最暴烈、最不计后果的翱翔。
最后一段,音调陡然攀升至极致,尖利如矢,直刺霄汉,仿佛要将他全部的生命与精神,在这最后一刻焚尽。然后——
“嘣!”
一声裂帛碎玉般的巨响,宫弦应声而断!
狂澜般的琴音戛然而止,天地间只余一缕凄惶的颤吟,袅袅散入秋风。
嵇康双手按于残弦之上,微微颤抖,指尖沁血,一滴,两滴,落在琴面,殷红刺目。他胸膛剧烈起伏,额间尽是细密汗珠,眼中那灼人的光华随着弦断,骤然熄灭,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虚空。
片刻死寂。
“啪、啪、啪。”
三下清晰的击掌,自身后监斩台传来,缓慢,沉着,带着一种冰冷的欣赏。司马昭的心腹,今日监斩之人,慢条斯理道:“嵇叔夜,广陵散于今绝矣。妙极,壮极,亦……蠢极。”
嵇康恍若未闻,他低头看着断弦与血珠,又缓缓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唇边竟又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无声翕动,似是嗫嚅了两个字。
无人听清。
时辰至。鼓声闷响如丧钟。
嵇康引颈就戮,面色平静如古井。最后一瞬,意识浮荡,所见非剑子手屠刀寒光,而是许多年前,山阳竹林,他与阮籍、向秀等人酣饮清谈。醉意朦胧间,阮籍翻着白眼,击甕而歌,忽凑近他,酒气喷在他脸上,嗤笑道:“叔夜,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气太窄,路要走死的。”
当时他只觉阮嗣宗醉语可哂。如今……
血光潋滟,冲天而起。
黑暗吞没一切。
“康经理,这是市场部刚提交的季度方案,漏洞百出!明显是看我们项目部最近风头盛,故意使绊子!”助理小陈将一摞文件摔在办公桌上,气得满脸通红。
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空调无声输送着恒温的凉爽。康楷——前世名动洛阳的嵇康,此刻正靠在人体工学椅中,闻言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掠过那叠文件,沉静无波。
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领带结打得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金丝眼镜,掩去眸中过于锐利的神采。三十许人,已是集团最年轻的副总经理,执掌核心项目部,人称“笑面虎”,手段圆融,步步为营。
“气太盛,则易折。”康楷伸手,指尖拂过光滑的文件夹封面,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市场部王总,是集团老人,董事长的表亲。”
“那又怎样?分明是他们……”
“小陈,”康楷打断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双深邃的眼,那里沉淀着远超年龄的疲惫与洞明,“把方案拿回去,标出第十七页预算数据矛盾、第二十五页风险评估缺失、第三十八页时间节点不合理。用蓝色笔,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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