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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髯录》 (1/7)

      江畔芦花白时,章明之回到了青崖书院。

    三十年前离去的青衫书生,归来已是两鬓含霜的刑部侍郎。书院门前的石阶缝里,野草枯了又生,阶上青苔却还是记忆里的湿绿。他望着那扇掉漆的朱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孩童的诵书声:

    “大道至简,有教无类。”

    章明之的手停在半空,半晌,轻轻推开了门。

    弘治十七年秋,十五岁的章明之第一次踏进青崖书院。那时他还是个瘦削少年,背上的包袱里除了两件换洗衣衫,便是母亲连夜烙的十二张油饼。

    书院山长姓陆,单名一个“晦”字。章明之见到他时,他正蹲在菜园里捉虫。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袍,袖口沾着泥,十指尽是土色。听见脚步声,陆晦抬起头来——章明之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却又深不见底。

    “学生章明之,拜见山长。”

    陆晦站起身,随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手:“读过什么书?”

    “四书五经皆已诵过,《史记》读过三遍,《汉书》两遍。”

    “为何读书?”

    “为明理,为功名,为...”少年语塞。

    陆晦笑了,眼角皱纹如涟漪荡开:“先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记住,青崖书院第一条规矩——每日卯时起床,先挑十担水。”

    那夜,章明之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秋虫鸣叫,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离家时母亲含泪的眼,想起县学先生说他“天资聪颖,必成大器”,想起自己暗暗立下的誓言。青崖书院是江南最有名的书院,也是他最穷的书院——陆晦收学生,只看眼缘,不问银钱。

    天未亮,章明之就被钟声惊醒。他迷迷糊糊走到井边,木桶沉得他双臂发颤。第一担水摇摇晃晃洒了一半,第二担稍好些,到第五担时,肩膀已磨出血痕。

    “肩膀要沉,腰要直,呼吸要稳。”

    章明之回头,见陆晦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个粗陶碗喝水。

    “山长,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挑水与读书何干?”

    陆晦将碗中剩水缓缓倒在地上,看那水渗入泥土:“你看这水,入地则润物,蒸腾则成云,落下则为雨。读书如挑水,非为蓄水,而为知水之性。”

    章明之似懂非懂。此后三个月,他每日挑水、扫地、劈柴、侍弄菜园。同窗七人,皆默默劳作,课业反倒是午后那一个时辰的事。陆晦授课也怪,有时讲《孟子》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指着窗外飞过的雁阵问:“雁为何成人字?”众人答不上,他便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

    腊月里,第一场雪落下来。章明之的掌心磨出了厚茧,肩上的伤结了痂又破,破了又结。他终于忍不住,在一个雪夜敲开了陆晦的书房门。

    屋内只点一盏油灯,陆晦正在临帖。墨是劣墨,纸是毛边纸,他写的却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学生愚钝,三月来未闻圣贤大道,终日劳作,恐辜负光阴。”

    陆晦笔未停:“你觉得我在耽误你?”

    “学生不敢。只是...家中母亲日夜纺织,供我读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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