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玺劫》 (6/6)
sp; “何出此言?”
“玺以君权为魂。昔君暴虐,我染暴戾;今君仁明,我本可涤旧染新。然我忆旧君,忆他抚我手温,忆他泪落我身,忆他最后言‘你自由了’。我忽然悟:我本无魂,魂乃君赐。君既去,魂安在?”
我默然。
“然我尚有一事未了。”金玺光华忽然炽烈,如回光返照,“砚君,助我。”
“何事?”
“碎。”
十四
乾元殿大火,起于子夜。
火源在御案——金玺自燃,赤金融化,引燃锦袱,蔓延全案。我本青石,不惧火,然墨池干涸,我身裂数纹。
宫人救火,见奇异景象:金玺融化,金液流淌,竟自成字。字八字,与印文同,然排列不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化为“天受命,于昌永,既寿于民”。
明宗至,见金字,怔立良久。忽跪,对金液三叩首。
“朕知之矣。”新帝泪落,“君权天授,然天命在民。君寿国永,当寿于民,非寿于玺。”
十五
金玺既毁,以他玺代之。然“天受命,于昌永,既寿于民”十二字,铸为新玺印文,永传后世。
我被抢救出,然裂纹难复。明宗不弃,仍置御案,然不用于批奏,只用于抄经。每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墨色尤润。
阿青随旧主居南内。旧主——今称“静安公”——于庭院种菜养鸡,常与阿青对弈,棋艺奇臭,笑声却朗。有次微服出游,遇老农,同坐田埂话桑麻。老农不知其曾为君,骂“从前那个皇帝,真不是东西”。静安公大笑:“骂得是!”
后静安公寿终,无疾而逝。阿青守墓三载,不知所终。
十六
我今陈列于博物馆玻璃柜中,标签书“明青田石御砚,乾元朝文物”。有裂纹三道,墨池微凹,余墨早涸。
游客往来,或驻足,或无视。有孩童指我问:“妈妈,这是什么?”
母答:“砚台,古人用来磨墨写字的。”
“写字做什么?”
“写历史。”
孩童趴玻璃上看,目如清泉。那一刻,我忽见阿青影子。
夜深人静时,我常忆金玺。想他是否真碎,抑或只是脱去金身,得大自在。有次梦中,见他化一青衣书生,行于阡陌,与农人共饮,与稚子同歌。无玺之重,有生之轻。
柜中无日月,只灯光长明。我腹中无墨,然每有学童临柜,观我身上“民贵君轻”四字拓片,我似觉暖意。
墨可干,砚可裂,然字入人心,便生生不息。
窗外玉兰,花开又谢,已四十回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