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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别》 (1/6)

      昭阳殿的飞檐刺破秋日薄雾时,卫琮正调着那张焦尾的第七弦。

    风自长信宫方向吹来,带着将死梧桐的苦味,掠过太液池残荷,掀起他素白深衣的一角。侍立在阶下的小黄门缩了缩脖子,偷眼瞧这位以“琴绝”名动两京的乐府令——他不过而立之年,鬓角已见数茎白发,垂目调弦的模样,像在为一具即将入殓的尸身整理遗容。

    “陛下今日,想听什么曲?”

    卫琮没有抬头,指尖试过第七弦的清越,又去触那根断过三次的第四弦。这张琴跟了他十六年,自他十三岁以一曲《鹤唳九皋》得先帝赏识,破格入乐府为待诏,便再未离身。如今先帝山陵崩已七载,新帝登基改元“永初”的第三个秋天,这张琴的腹内,藏着不止一道先帝御笔亲题的铭文。

    “陛下说,但凭卫令之意。”答话的是中书侍郎崔元度,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眼里有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只是今日重阳,不宜过悲。”

    卫琮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崔元度腰间新佩的银鱼袋,那是三品以上朝官才有的恩典。三个月前,崔元度还只是从五品的起居郎。

    “那就《猗兰操》罢。”

    “《猗兰操》?”崔元度细眉微蹙,“孔子伤不逢时之调,怕也……过于萧索了。”

    “那便《幽兰》。”卫琮淡淡道,“嵇叔夜临刑所弹,更萧索些。”

    阶下小黄门吓得一颤。崔元度却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卫令说笑了。下官记得,去岁上巳节,卫令献新曲《昭阳春》,陛下曾赞‘此曲只应天上有’。不知今日可否再闻?”

    卫琮的手指在第四弦上停住。

    《昭阳春》。那曲谱的草稿,还收在他乐府衙署的紫檀匣里,与先帝赐的玉佩、已故太子少师谢琰手书的《琴赋》,以及一片干枯的、形如孤鹤的梧桐叶,收在一处。

    “那曲子,”卫琮缓缓道,“尚不完善。”

    “完善与否,陛下说了算。”崔元度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陛下有口谕:卫卿《昭阳春》曲,可补乐府雅音之阙,着即修订完善,于除夕朝会献奏。另赐蜀锦十端,金丝楠木琴案一方,以示嘉勉。”

    卫琮起身,整衣,面北而拜。礼毕,却不接旨,只问:“陛下今日不听琴了?”

    “陛下正与卢大将军、王司徒商议北征柔然之事。”崔元度将黄绫放在琴案上,“下官还要去司天台颁旨。告退。”

    风又起,卷着黄绫一角簌簌作响。卫琮独立阶前,看崔元度的青色官袍消失在宫道拐角,看天边那抹孤云被风扯碎,看太液池上,真有一只白鹤掠过水面,惊起涟漪层层,终是头也不回地,朝南山方向去了。

    “片云孤鹤两难留……”

    他喃喃念出这句七年前,谢琰在昭阳殿前送他出宫时随口吟的诗。那时谢琰还是太子少师,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乐府丞,两人因琴相识,因政相知,又因一场至今讳莫如深的“东宫案”,一个被贬琼州,一个留京待罪。谢琰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秋日,这样的风。

    “卫令?”小黄门怯生生地唤他。

    卫琮回神,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去,把那方琴案领了,送到我乐府衙署。蜀锦……你们分了吧。”

    “这、这如何使得……”

    “去吧。”

    小黄门千恩万谢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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