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霞肝录》 (1/4)
楔子
蒙古太宗九年,寒露。漠北龙栖山南麓,有道观“栖霞”悬于绝壁,门匾三字为丘处机西行前所题。是夜,穹庐如盖,月轮忽作琉璃色,清辉如冰刃剖开戈壁,牧民谓之“长生天之瞳”。山下驿卒见观中玉虚殿有青紫光冲霄,伴有金石裂帛之声,骤歇后,唯闻一句道偈随风散入荒沙:“雪镜现世日,孤鸾惊梦时。”
观主丘处机,字通密,道号长春子,年七十有九。此人万里西行觐见成吉思汗,以“止杀”论震动漠北,归国后隐于此观著《摄生消息论》。是夜,他披鹤氅登观星台,仰观雪镜悬天,忽将手中白玉麈尾掷于石案,柄端裂纹延展如先天八卦。
“大劫将至。”他低语,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上有西域回回文字与汉文并书:“雪镜临,孤鸾惊,天命在杀与不杀之间。”
第一回霞肝映道
三日前,中书令耶律楚材驰马叩门,马蹄踏碎山道薄霜。
“和林城出事了。”耶律楚材解下墨貂大氅,眉间凝着漠北深秋的肃杀,“匠作院首席锻师阿剌瓦,暴死于观星台下。尸身跪向东方,额间一点朱砂痕,周身无伤。更奇的是——”他顿了顿,“当夜十二名怯薛皆见赤光自其七窍涌出,化为霓裳舞影,伴有韶乐冲霄,乐声竟是《清心破秽咒》。”
丘处机静听,指间掐子午诀。丹房四壁悬《雪山问道图》与全真戒律,北窗正对蜿蜒的鄂尔浑河。他忽然睁眼:“阿剌瓦近日可曾炼异铁?”
耶律楚材自怀中取出一物。那是半枚玉琥,形若虎符,剔透如昆仑冰髓,映着长明灯可见内里血丝流转如活物。“在他锻炉暗格寻得。另半枚,三年前随前任司天台提点郭守敬失踪。”
闻“郭守敬”三字,丘处机目中精光一闪。他接过玉琥刹那,窗外忽有寒鸦惊飞,那玉竟微微发烫,掌心传来搏动。
“郭守敬当年奏称‘天现雪镜,地隐霞肝’,被萨满斥为妖言,后于观星台坐化。”耶律楚材压低声音,“但验尸巫医言,他五脏皆作琉璃色,日光下灿若雪山金顶——正是道藏所载‘霞肝’之相。”
丘处机起身推窗。夜风卷着雪沫涌入,扬起案上散落的《西行纪略》手稿,其中一页朱批“毕宿异动”四字。“霞肝者,天外陨精所化,遇大冤大悟者,可寄五脏,通阴阳。”他转身,目光如雪镜清冽,“阿剌瓦非首例,亦非终例。此物现世,必引杀劫。”
话音未落,山下忽传来急骤马蹄声。两人对视,皆知大变。
第二回霓裳惊道
匠作院的锻打声,是在第九夜断绝的。
彼时丘处机已借“为大汗祈福”之名,入住观星台侧殿。他住进郭守敬曾居的“窥天斋”,室内唯蒲团、丹炉与四壁星图,唯梁上悬一铜镜以黄符封镇。每夜子时,符纸会渗出极淡虹彩,如熔金流焰。
第三夜,他见到了那场“惊道之舞”。
子时正,台下铁匠坊忽起青烟。烟中有女子身影摇曳而现,着霓裳,抱铁琵琶,指下流淌的竟是全真道乐《步虚词·九霄引》。丘处机静立廊下,见那女子舞至癫狂,忽仰首向天——苍穹雪镜正明,月光如银练垂落,聚于其额间朱砂。
“郭道兄……”女子喉间发出呜咽,竟混杂男女二声,“你说霞肝可通生死……为何不渡我?”
丘处机一步踏出,袖中飞出一道黄符。符未落地,自燃青焰,照亮女子面容——半面姣好如月,半面竟呈琉璃脏腑,其中霞光流转,璀璨令人心悸。
“你非阿剌瓦,亦非俗世魂灵。”丘处机声如寒潭,“你是郭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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