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庐雪镜录》 (1/5)
楔子龙庭寒露
乙酉年寒露,漠北龙庭。朔风卷地,穹庐外悬着一轮异月,其色如昆仑雪,其光如北海冰,草原人谓之“腾格里的银镜”。更深夜半,铁木真金帐西侧一顶灰毡帐内,烛火彻夜未熄。
帐中人身着契丹旧制儒袍,正伏案校勘《大明历》。忽闻远处祭坛传来萨满鼓声,他搁笔推窗,见雪镜清辉下,九斿白纛无风自动,旗下似有赤光隐现。此时,帐外传来怯薛侍卫急促的脚步声。
“耶律先生,大汗急召!”
此人正是耶律楚材,契丹皇族后裔,字晋卿,法号湛然居士。三年前,成吉思汗破中都,于百万户中独召此人,问:“辽金世仇,朕灭金,汝当报仇乎?”楚材对曰:“臣父祖皆曾入仕金朝,既为臣子,安敢怀二心?”大汗奇之,留为扈从,掌文书星历。
今夜,楚材随侍卫踏霜而行,路过祭坛时,忽见地上散落着琉璃碎片,映月生霞,触之温润如生肝。他不动声色藏起一片,指尖竟传来脉搏般的跳动。
金帐内,铁木真屏退左右,指着案上一物——那是半片羊脂玉珏,形如残月,内蕴血丝。“今日有人射落苍狼纛旗,旗杆中空,藏此物。”大汗目光如鹰,“汝通晓汉人玄机,此为何兆?”
楚材接过玉珏的刹那,怀中琉璃片骤然发烫。他垂目答道:“臣观天象,雪镜悬空,乃天脉紊乱之征。此玉为前代司天台监遗物,上书契丹小字……”他指腹抚过玉缘微刻,“‘雪镜现,霞肝生,长生天泣,昆仑倾’。”
帐外忽传骚动。亲卫来报:漠北十八部进贡的九十九匹白驼,今夜同时仰天长啸,目流血泪,朝雪镜跪拜如朝圣。
第一回霞肝映胆
祭天事件三日后,楚材奉旨查勘白驼异象。
他行至斡难河畔驼场时,萨满首领阔阔出正在举行血祭。那巫者披黑熊皮,戴鹿角冠,手持人胫骨法鼓,见楚材至,厉声道:“契丹儒生!汝汉人历法冲撞长生天,方有此灾!”
楚材不答,径自走向驼群。那些白驼已绝食三日,唯有一匹老驼独立河洲,其额生肉瘤,瘤缝间竟透出琉璃霞光。他忆起《湛然居士文集》中曾录西域传说:“大食国有天外石,落于葱茏之野,牲畜食之,五脏化琉璃,夜放霞光,谓‘安拉之肝’。”
忽有马蹄声如雷。来者是拖雷,大汗幼子,年方十六,却已统万骑。少年下马时,怀中跌出一卷帛书,楚材眼尖,瞥见其上汉隶:“……霞肝者,天地桥也,通幽明,贯今古。昔谢观星以之窥天,暴卒于汴京观象台……”
“此物从何得来?”楚材拾起帛书。
拖雷面现犹豫:“前日有汉人道士求见,言漠北将有大疫,献此《天隙考》求解。父汗命我追查,那道士昨夜……”他压低声音,“尸现祭坛,五脏俱空,腔内唯余琉璃光。”
楚材随拖雷至祭坛。死者仰卧于九石阵中央,胸腔如琉璃灯笼,可见心肝脾肺肾皆作七彩霞色,光芒随朔风明灭,似在呼吸。最骇人的是,其眉心一点朱砂痕,与三日前中都城被屠时,司天台七十余名官吏额上印记,如出一辙。
“此非疫病,是有人炼‘通天镜’。”楚材以银刀轻触霞肝,刀身竟嗡鸣如磬,“《天隙考》载,每三百年,雪镜临世,有陨精‘霞肝’随降。若集齐九具霞肝尸,辅以雪山冰髓,可铸镜窥天机,改国运。”
话音未落,东方忽现虹霓,直冲雪镜。虹中有笙箫韶乐,依稀是《霓裳羽衣曲》残调——那本是金朝宫廷乐,去岁城破后已然绝响。
阔阔出率众萨满围来,熊皮鼓震天响:“汉人妖术!祸乱草原!”巫者高举骨杖,直指楚材,“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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