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1/5)
时值清季光绪二十六年,江南藏书楼“琅嬛阁”主人叶慎之,得残卷于西山破寺。其书无名,以茧纸抄录,字迹漫漶不可尽识。慎之素精版本之学,灯下辨读竟夜,惟见卷末题诗半阕:
“独园留大德,空相五灯传。听雪三千里,移松八百年。”
慎之拍案称奇。此诗气象非常,有唐人之骨,然“五灯”云云,分明暗指《五灯会元》,乃宋时禅宗典籍,若果为唐人所作,岂能预知后世书名?更奇者,残卷纸质确为唐代特制“硬黄纸”,墨色沉古,绝非赝品。
慎之遍查典籍,方知“独园”乃天台山深处一荒寺,唐时称“不二院”,宋后湮没无闻。遂携弟子二人,自杭城溯剡溪而上,入天台寻踪。
一、雪径
时值腊月,天台积雪三尺。三人行至华顶,忽见云开处有双松对峙,高可参天,枝干虬曲若龙。慎之抚松惊叹:“此木龄当在五百年以上!”话音方落,松后转出一褐衣老僧,须眉皆白,持竹帚扫雪。
“施主识得此松年岁?”老僧笑问,声如裂帛。
慎之揖道:“晚生叶慎之,特来寻访‘独园’故迹。”
老僧帚稍顿:“此处无名独园,唯有不二院废墟。然雪封山径,非有缘人不得入。”言罢指东北一壑:“沿此下行九千步,见古梅即止。切记,途中闻人呼名,不可应;见异物,不可逐。”
三人依言而下。初时尚有樵径,行三千步后,唯见雪压寒枝。正艰难时,忽闻松涛阵阵,其声竟似人语。弟子阿青惊道:“先生听!这松涛在说‘回去罢’!”
慎之侧耳,果然涛声中隐有话音,俄而变作女子啼哭,又作钟磬清响。忽忆老僧“不可应”之诫,遂掩耳疾行。又二千步,阿青忽指前方:“看!雪中有脚印!”
那脚印深三寸,步幅奇大,绝非常人。三人随迹而行,渐至一冰瀑前。脚印竟直入冰瀑之中。慎之探手触冰,悚然一惊——冰瀑后乃是空洞!
破冰而入,内中竟是一道斜向下石阶,两侧石壁凿有灯龛,龛中油灯犹燃。灯光映照下,见壁上有彩绘,所画皆是僧人与松:或松下读经,或松前弈棋,最奇者乃一僧负松而行,松根裹土,似在迁移。
“此非‘移松’之景乎?”慎之抚壁惊叹。画面题记皆为梵文,唯末幅有汉字小楷:“会昌五年,僧昙晟移寺前古松于后山,松泣血三日。”
正惊疑间,忽闻深处木鱼声。循声行约一炷香,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石窟,广可容百人。窟顶有钟乳垂落,正中石台上,跌坐一僧,闭目诵经。其面前石案上,供一琉璃盏,盏中清水无波,却映出满天星斗。
“大师……”慎之方开口,僧忽睁目。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慎之日后回忆,只说“如见千年古井,井中有月,月映万川”。僧不言,指琉璃盏。慎之近前观瞧,盏中星斗流转,竟显出四人身影——正是自己一行立于窟中,而僧座上却空无一人!
猛回头,座上僧已无踪,唯留一笺于案:
“洞天光有尽,丈室廓无边。扫叶遥相谒,拈花咫尺前。”
正是残卷所缺下阕!
二、松影
是夜,三人宿于窟中。深夜,慎之辗转难眠,忽闻凿石声。持烛循声,见石窟西侧有一甬道新现——日间绝无此道!入内行百余步,至一石室,见日间老僧正以凿刻石。
石室四壁皆碑,碑文奇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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