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化春风》 (2/4)
姓周,乃津门故老,闻得《百树红霞图》现世,特来一观。陈玉书本不欲示人,然老翁言辞恳切,且对陈家旧事如数家珍,便取出画轴。
周老翁展画观之,老泪纵横。
“不错,正是此画。”他颤声道,“老朽少年时,曾在陈家为仆,亲见毓秀阁大火。那夜本是除夕,陈府张灯结彩,宴请宾客。忽闻后宅惊呼走水,众人赶去时,毓秀阁已陷火海。奇怪的是,那火只在毓秀阁燃烧,相邻院落竟安然无恙。更奇者,阁中三十七人,无一人逃出,似被囚于笼中。”
陈玉书斟茶相请:“老先生可知此画来历?”
周老翁抹泪道:“此画乃陈家太公陈启元所绘。陈公本是读书人,屡试不第,转而经商,不过十年,便成津门巨富。发达后,他建毓秀阁,集天下奇珍,又亲绘此《百树红霞图》,悬于阁中正堂。画成之日,确有一游方道士登门,指画而言:‘此画聚百怨,凝千愁,百年之内,必遭回禄之灾。’陈公大怒,逐道士出门。不料三十年后,竟一语成谶。”
“画中题诗,又是何意?”
周老翁摇头:“此诗诡异。陈公晚年性情大变,常独坐画前,喃喃自语。家中仆役私下传言,陈公当年发家,似有不义之处。画中‘谁由追复灭,百载莫穷奢’,或指此事。然真相如何,已随陈公葬于火海矣。”
陈玉书沉吟道:“那卖画之人,老先生可认得?”
周老翁神色微变:“掌柜可否形容其相貌?”
陈玉书细细描述,周老翁听罢,面色凝重,低声道:“此人相貌,倒与陈公幼子有七分相似。然陈家三十七口皆葬身火海,焉有子嗣存世?除非……”他欲言又止,起身告辞,“老朽多言了,掌柜珍重。”
送走周老翁,陈玉书心绪不宁。是夜辗转反侧,忽闻店外有叩门声。开门一看,竟是三日前卖画之人。
那人面色惨白,更胜从前,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笼,幽幽道:“陈掌柜,在下有事相告。”
三
来人自称陈墨生,确是陈家后人。
“那夜大火,我未在毓秀阁中。”陈墨生啜了一口热茶,缓缓道,“我时年六岁,因出天花,被送往乡下乳母家将养,逃过一劫。待我回城,陈府已成焦土。乳母将我改名换姓,远走他乡。这幅《百树红霞图》,是乳母从火场中抢出的唯一物件。”
陈玉书道:“陈先生既知此画不祥,为何留至今日?”
陈墨生苦笑:“乳母临终前告知,此画中藏有陈家灭门真相。她嘱我三十岁后方可开画细观,届时自有分晓。我今年四十有二,十二年间,观此画不下百次,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直至三日前,我来卖画,归途中忽有所悟。”
他示意陈玉书再次展画,指向画中一株梅树的树干:“掌柜请看此处。”
陈玉书取来放大镜,但见那树干纹理间,竟隐有字迹。字小如蚁,密密麻麻,若非有意寻找,绝难发现。他凝神细辨,读出一段话来:
“余,陈启元,今题此画,以告后人。余少时家贫,与同窗赵文谦赴京赶考,途遇盗匪,财物尽失。风雪之夜,困于破庙,饥寒交迫,几近死地。忽有老者至,赠热粥,救性命。老者自称姓梅,乃前明遗民,隐居山中。余二人感其恩,暂居其处。梅公有女,名红霞,年方二八,才貌双全。文谦与红霞暗生情愫,私定终身。然放榜之日,余中举人,文谦落第。余赴任前夕,文谦求余提携,余婉拒之。是夜,文谦不辞而别,红霞亦不知所踪。余多方寻访,方知文谦携红霞私奔,途中遇劫,文谦被杀,红霞被掳,卖入青楼。余赎出红霞时,她已神志不清,终日喃喃:‘百树……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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