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 (1/4)
第二十九章 病骨
药味,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炭火燃烧后细微的粉尘气,沉甸甸地淤积在帐内每一个角落。林晚香靠在榻上,背后垫着厚实的软枕,身上盖着两层棉被,依旧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额角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胸口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带来沉闷的钝痛和抑制不住的、低低的咳嗽。
脸色是不见血色的苍白,唇上泛着病态的淡青。眼底积着浓重的阴影,是连日来殚精竭虑和伤痛交攻留下的印记。军医昨日来诊脉时,眉头拧成了疙瘩,把完脉后半晌没言语,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开了几味更猛烈的驱寒化瘀、固本培元的药,叮嘱务必要静卧,万不可再劳神耗力。
静卧?劳神?
林晚香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丝近乎虚无的弧度。如今这局势,如何静得下来?
陈霆昨日亲自带队,冒险再探狼突岭西麓那片诡异的密林。出发前,林晚香将沈放信中关于“玄冰铁木”和“铁翼灰隼”的信息,隐去来源,只说是从某些江湖渠道听闻的奇闻,告诉了他,让他格外留心林中是否有类似材质的树木或猛禽踪迹。
陈霆带足了人手和避瘴药物,一去便是一整日,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返回。带回来的消息,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了几分阴霾。
密林深处的雾霭果然有毒,且毒性诡异,并非寻常瘴气。军医用带回的雾气样本和土壤、叶片试验,发现那雾气吸入后能致人眩晕、产生幻觉,时间久了甚至会麻痹心脉。而土壤和部分植物的汁液,也含有类似的毒素。林中树木盘根错节,藤蔓如网,许多树种确实非北境所有,更像是南方湿热之地才有的物种。陈霆等人搜索范围有限,并未发现失踪斥候的踪迹,也未找到任何人为活动的明显痕迹,但在几棵巨树的根部,发现了些许被掩埋不久的灰烬,以及几个极浅的、像是某种沉重器物放置留下的凹痕。
不是营地,没有居住痕迹,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隐秘的落脚点或瞭望点。
至于“玄冰铁木”或“铁翼灰隼”,则毫无发现。陈霆推测,那等稀罕物,即便真与袭击者有关,也定然藏匿极深,不会轻易暴露。
线索似乎又断了。只剩下更浓的毒雾,更诡异的林木,和几个意义不明的凹痕。
而石小虎那边,自被指派去匠作营记录后,传递的信息越发小心隐晦。墨点的位置变化更加频繁,有时在“铁”字,有时在“炭”字,有时甚至在毫不起眼的计量单位上。记录的内容也越发庞杂,除了匠作营,连马厩草料消耗、营墙某处需要修补、甚至某个哨兵换岗时打瞌睡被罚,都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
他在竭力扮演一个“尽职尽责”、“观察入微”的小役,试图用海量的、真伪难辨的琐碎信息,掩盖那真正需要传递的、隐藏在墨点下的秘密。
林晚香照单全收,每日“批阅”,偶尔“嘉许”两句,让周岩带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赏给石小虎,以示鼓励。少年每次领赏时,脸上的笑容都僵硬得像是糊上去的,眼底的惊惶一日深过一日。
他在害怕。害怕被将军察觉,更害怕……被他背后的人抛弃或惩罚。
林晚香乐见其成。恐惧会让人出错。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石小虎在双重压力下崩溃,或者,等待他背后的人,因为他的“得力”而采取下一步行动。
只是这具身体,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咳嗽越来越频繁,每次都要牵扯得胸腹间阵阵抽痛,喉咙里泛上腥甜的铁锈味。她知道,这是强行融合谢停云记忆、又连日殚精竭虑、旧伤未愈新忧叠加的结果。军医开的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因为药材质量问题,效果大打折扣——周岩暗中查验过那批御赐和军中药库的药材,品质参差不齐,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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