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烬 (1/5)
第一章 寒香烬
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细密的,尖锐的,带着火烧火燎的毒,啃噬着最后一点暖意。
林晚香蜷在冰冷的锦褥上,身上那件昔日珍爱的水红色云纹衫,此刻皱巴巴贴在嶙峋的骨架上,污秽不堪,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喉咙里又泛上一股腥甜,她偏过头,想将那口污血吐在早就积了层灰垢的床脚痰盂里,却连这点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那暗红黏稠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濡湿了同样肮脏的枕席。
鼻尖萦绕的,是挥之不去的药渣苦味,混杂着久不通风的霉腐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本身的、甜腻又腐朽的气息。这间曾经属于她、摆满精巧玩物和诗书典籍的闺房,如今是她的囚笼,也是她的坟墓。
窗外是暮春将尽的时节,依稀能听见远处花园里丫鬟仆妇走过的细碎脚步声,还有隐约飘来的、属于她那位好妹妹林晚玉的轻快笑声。她们在准备什么?哦,对了,是三日后的赏花宴。侯爷夫人亲自下的帖子,京中适龄的贵女们都将赴会。林晚玉,她那个一向只配跟在她身后、捡她不要的东西的庶妹,如今是林家最精心培育的娇花,只待一个最好的时机,攀上更高的枝头。
而她,曾经的林家嫡长女,京中颇负才名的“玉堂香”,却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像块破抹布一样,静静腐烂。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缕同样沉闷的空气。没有脚步声,只有裙裾擦过地面的沙沙轻响。
林晚香不必抬眼,也知道来的是谁。
“姐姐今日气色,倒比前两日看着好些了。”林晚玉的声音柔婉依旧,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只是那语气里透出的凉,比这暮春的寒意更甚。
她走到床边,用一方崭新的、绣着玉兰花的丝帕掩了掩口鼻,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形容枯槁的林晚香。“侯爷夫人前日还问起你,我说姐姐病着,怕过了病气给贵人,便替你婉拒了赏花宴的帖子。姐姐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林晚香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破碎的气音。她知道,哪有什么侯爷夫人问起,不过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炫耀。婉拒?她一个被家族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又被当作弃子抛在这里等死的废人,何来“婉拒”的资格?
是丁,价值。她的价值,在她及笄那年,被父亲和嫡母微笑着,亲手用一顶小轿,送进了那个权倾朝野却年逾花甲的老王爷府中,做他的第八房妾室。美其名曰,为家族前程,为兄长仕途。他们用她的清白、才情、乃至整个鲜活的生命,换来了父亲的官位擢升,兄长的平步青云,还有林晚玉水涨船高的身份——一个出了“王爷爱妾”的家族,待字闺中的女儿,身价自然不同。
那王府的深宅,比这间囚笼更冷,更暗。老王爷的癖好古怪而暴戾,她身上的旧伤叠着新伤,心一寸寸冷透,硬成石头。支撑她熬过那些日夜的,是心底深处那点不甘的微火——她总还存着一丝可笑的幻想,幻想着父兄母亲,或许会有一丝愧疚,或许会在某个时候,接她回家。
直到她“病重”,被一乘青布小轿无声无息地抬回林府这个角落。直到她听见嫡母与心腹嬷嬷的私语:“……总算是替家里出了力,如今这般,也是她的命。晚玉的婚事要紧,不能沾了晦气。药……继续用着吧,走得安详些,也是她的造化。”
那碗碗黑浓的、名为“续命”的汤药,才是真正送她上路的催命符。她的好家人,连她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都觉得碍眼了。
恨意如同毒藤,在濒死的心脏上疯狂缠绕、收紧,几乎要炸裂开。可她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晚玉似乎欣赏够了她的狼狈,轻轻巧巧地转身,走到窗边那张蒙尘的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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