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嘉庆十八清明摹字 (1/4)
嘉庆十八年(1813年)4月4日,清明,湖南长沙府湘阴县左家塅(今湖南岳阳湘阴县)左观澜家私塾书房。
清明时节的湘阴,总飘着蒙蒙细雨,如丝如雾,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左家塅。山林里,草木绿得发亮,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清新欲滴;桃花、杏花已过了盛花期,花瓣落了满地,铺成一层粉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空气中混着泥土的湿腥、花瓣的淡香,还有雨后青草的芬芳,让人闻着心旷神怡。左观澜家的私塾书房在院子东侧,是间独立的土坯房,屋顶盖着青瓦,瓦缝里长着几株小小的瓦松,透着顽强的生机。门前种着四株竹子,修长的竹枝在雨中轻轻摇曳,竹叶“哗哗”作响,透着清雅之气,与书房的书卷气相得益彰。
书房里,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是左观澜请村里木匠打造的,虽不精美却结实耐用。架上摆着百余卷书,分门别类整齐排列:上层是《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些儒家经典,书页泛黄,有些书的边角已经磨损,是左观澜多年研读的心血;中层是《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史书,其中最珍爱的是本康熙年间刻的《资治通鉴》,封面用蓝布包了边,怕磨损了书页,书脊上写着“观澜珍藏”四字,是他亲手所题;下层则是些地理、农书,还有左观澜自己手抄的《三字经》《千字文》,字迹工整,是给生徒和孩子们启蒙用的。这些书都是他多年省吃俭用攒钱买的,或是从友人处借来抄录的,每一本都承载着他对知识的敬畏与追求。
书架前是张宽大的竹案,案面光滑,带着竹材特有的纹理与清香。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一方端砚温润如玉,是他早年得的宝贝,平日里舍不得多用,只有重要的时刻才拿出来;几刀宣纸整齐叠放,还有本摊开的《论语》,墨迹未干,是左观澜晨起研读时写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透着文人的风骨。此时他正坐在案后,握着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书写《三字经》,笔锋流转,时而沉稳,时而灵动,墨汁落在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与纸上的文字相映成趣。
六岁的左宗植坐在旁侧的小案前,也握着一支小毛笔,那是左观澜特意为他定制的,笔杆较细,适合孩童握持。他在毛边纸上临摹《三字经》里的句子,写的是“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虽笔画稚嫩,带着孩童的天真,却一笔一划毫不含糊,态度十分认真。写错了就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了重写,布擦过纸页,留下淡淡的水痕,他便等水干了再写,小脸上满是执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那只熟悉的竹摇篮就放在案旁,靠近窗户的位置,既能让左宗棠感受到阳光,又不会被风吹到。左宗棠躺在里面,醒着时便睁着眼望父亲和哥哥写字,黑亮的眸子随着毛笔的移动而转动,小脑袋微微倾斜,像是在琢磨笔画的走势。他小手总无意识地挥着,像想抓住案上的毛笔,抓住那些跳动的文字,偶尔还会发出“啊……”的声音,似在表达自己的好奇与渴望。
“相公,歇会儿吧,喝杯茶润润喉,写了这么久,眼睛也该累了。”余氏端着一碗清茶走进来,脚步轻轻的,怕打扰到父子三人。茶是自家种的粗茶,采的是清明前的嫩芽,泡得浓厚,泛着深绿色,茶香袅袅,混着书房里的墨香,格外清雅。余氏把茶碗轻轻放在左观澜案上,碗底与案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左观澜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却回甘生津,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他看向摇篮里的幼子,眼中满是笑意:“你看棠儿,眼睛直盯着笔墨,一动不动,莫不是也想写字?这孩子打小就对文字亲近,真是奇了。”余氏走到摇篮边,指尖轻轻触了触左宗棠的脸颊,那肌肤光滑细腻,带着婴儿特有的温热:“这孩子打小就恋文字,你授课时他能静听半个时辰,不哭不闹;植儿读书时他也爱凑跟前,眼睛就盯着书页,许是真有读书的缘分,继承了你的书香气。”
左观澜起身抱起左宗棠,走到案前,取了一支最小的狼毫笔递给他,那笔杆细细的,刚好能让孩子握住。他又握住孩子的小手,在宣纸上轻划:“既然爱,咱就教他,就算写不成样子,让他感受感受笔墨的气息也好。”左宗棠小手被父亲温暖的大手裹着,感受着毛笔在纸上滑动的软意,笔尖划过宣纸,留下淡淡的墨痕,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欢喜,还张着嘴发出“啊……”的声音,身子跟着轻轻晃动,似在享受这奇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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