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嘉庆十八春分润心 (1/4)
嘉庆十八年(1813年)3月20日,春分,湖南长沙府湘阴县左家塅(今湖南岳阳湘阴县)左观澜家前院晒谷场。
春分时节的湘阴,早已褪去冬日的萧瑟,满是仲春的明媚与生机。田地里,油菜花铺成连片的金黄花海,风一吹,花瓣轻摇,香气飘出半里地,引得蜜蜂嗡嗡绕着花枝飞,翅膀扇动的声音与风吹花浪的“沙沙”声,织成了春日里最热闹的乐章。左家塅的晒谷场挨着左家前院,场上摊晒着去年秋收的稻米,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暖光,像铺了一层碎金。场边种着三棵桃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了场细碎的粉色花雨,落在稻米上,落在地上,落在过往行人的肩头,带着清甜的香气。
左家前院里,老槐树的枝叶长得格外繁茂,浓荫如盖,遮住了大半院子,投下斑驳的光影。余氏正坐在槐树下的竹凳上缝补,她手里拿的是件小儿肚兜,青布底上绣着简单的莲花纹,针脚细密,莲花的花瓣层层展开,栩栩如生——这是给左宗棠做的,天暖了,孩子穿肚兜透气舒服。她身旁还放着一张更小的竹编小凳,六岁的左宗植坐在上面,捧着本线装《论语》大声诵读,声音清脆得像山涧流水,顺着风飘出院子,与远处田地里的蛙鸣虫叫相映成趣:“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读得抑扬顿挫,小脑袋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指还点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生怕念错。遇着不认得的字,便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母亲,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求知欲。余氏搁下针线,放下手中的针,线还缠在指尖,她凑近左宗植手里的《论语》,指着“愠”字说:“这字念yùn,四声,是生气、恼怒的意思。”她怕儿子听不懂,又用通俗的话解释:“这句话是说,学了知识要常常温习,把它记牢用熟,这是一件快乐的事;好朋友从远方来看你,心里欢喜,这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别人不了解你,误解你,你却不生气,不恼怒,这样才算得上君子。”
她还随口举了个身边的例子,语气软糯却带着教诲:“就像你爹,村里有人说他教私塾没出息,挣不到大钱,不如去做买卖,可你爹从不恼,依旧好好教生徒,认真批改课业,还总说能让孩子们识文断字是积德的事,这就是‘不愠’,就是君子的模样。”左宗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母亲话里的意思,又把句子重读了遍,这次“愠”字的发音准了许多,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理解。
老槐树的浓荫下,那只熟悉的竹摇篮静静躺着,左宗棠躺在里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哥哥读书,小嘴巴还跟着轻轻动,嘴唇一张一合,像在模仿哥哥的发音,虽不成调,却格外认真。他小手抓着摇篮边缘,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竹篾,偶尔晃一下身子,引得摇篮发出“吱呀”轻响,像一首软乎乎的摇篮曲,与哥哥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温馨。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偶尔眨一下,灵动可爱。
“娘,我读得对吗?是不是比昨天顺多了?”左宗植读完一段,抬头问时眼里满是期待,像等着大人夸奖的小雀。余氏笑着摸他的头,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头发:“读得好,比昨天顺多了,语气也足了,有了读书的样子。”她话锋一转,指着“朋”字说:“只是‘朋’字的撇要写得再长些,再舒展些,你昨天在沙盘里写的时候,撇短得像刚冒芽的草芽儿,立不住,要像院外的桃树枝,伸展出去,才有气势。”左宗植连忙点头,小手在腿上比划着“朋”字的写法,嘴里念叨:“撇要长,撇要长,我记住了,等会儿就去沙盘里练,练到写好为止。”
余氏拿起针线继续缝肚兜,银针在青布上穿梭,莲花纹渐渐完整。缝着缝着,想起乡邻常说的老话,又想起儿子读书偶尔会偷懒,便对左宗植说:“植儿,娘给你讲个‘勤能补拙’的故事吧,听完你再读书,好不好?”左宗植眼睛一亮,立刻搁下《论语》,凑到母亲身边,小身子挨着母亲的腿,仰着小脸:“好啊娘,我最爱听您讲故事了!您讲的故事都好听,还能学到道理。”摇篮里的左宗棠似也来了精神,小脑袋微微抬起,望向余氏,黑眸里满是好奇,小嘴巴还发出“啊……”的声音,像在附和哥哥,催促母亲快讲。
余氏搁下针线,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和却带着穿透力,能让两个孩子都听得清楚:“从前咱村里有个孩子叫狗蛋,他小时候脑子不算灵,别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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