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乡邻道贺映世情 (1/3)
嘉庆十七年(1812年)11月10日午后,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晨雾,暖暖地洒在左家的院坝里,把湿润的泥地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院坝里的那棵老槐树,虽然叶子早已落尽,但枝桠舒展,像是在热情迎接前来道贺的乡邻,枝头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增添了几分热闹。
最先来道贺的张老爹,走后没多久又折返回来,这次手里多了个布包,布包用粗布缝制,边角有些磨损。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虎头鞋——那是张老爹的老伴生前亲手做的,针脚细密,虎头绣得栩栩如生,眼睛用黑布缝成,鼻子用红布点缀,十分精致。张老爹的老伴去年冬天因病去世,这双鞋是她特意给未来的孙辈做的,一直被张老爹珍藏在木箱里,没舍得给别人。今天听说左家添了个儿子,他特意拿来给左宗棠穿。“这鞋是用新棉花填的,软和得很,孩子穿了暖和,还能辟邪祈福。”张老爹把鞋递给余氏,声音有些哽咽,眼圈泛红,“我老伴要是还在,肯定会亲自来看看孩子,给孩子缝更多好看的小衣服、小鞋子,她这辈子最喜欢小孩子了。”余氏接过鞋,看着上面绣得栩栩如生的虎头,又看着张老爹苍老而悲伤的面容,眼眶也红了:“张老爹,谢谢您,也谢谢大娘的心意,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了,这份情分我们永世不忘。”
张老爹是左家塅的老住户,今年六十五岁,一辈子以种庄稼为生,家里有两亩薄田,平日里省吃俭用,日子过得清贫却自在。老伴去世后,他便一个人生活,左观澜一家时常照拂他,逢年过节都会送些米粮、衣物,左宗棫和左宗植也常来帮他挑水、劈柴、种地。左观澜小时候,常跟着父亲左人锦去张老爹家帮忙干农活,张老爹也常给左家送些自己种的蔬菜、瓜果,两家关系十分亲近。有年夏天,湘北遭遇大旱,连续三个月没下雨,左家的粟米收成锐减,早早便断了粮,全家人只能靠挖野菜度日。张老爹知道后,背着半袋自家舍不得吃的米,冒着烈日送到左家,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老头子的米不好,看不起我。”后来左观澜补了廪生,第一个报喜的便是张老爹,老人家高兴得喝了半斤米酒,逢人就说:“观澜有出息了,左家有出息了,咱左家塅也出了个有学问的人!”
跟着张老爹来的,是村里的佃户李老二。李老二今年四十岁,身材黝黑结实,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他租种着镇上地主家的三亩田,每年要交六成的租子,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交完租子后便所剩无几,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他手里提着个小陶罐,陶罐是普通的粗陶,上面有几道裂纹,里面装着半罐蜂蜜——那是他上个月冒着生命危险,爬上深山的悬崖峭壁割来的,一共就割了这么半罐,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今天特意拿来给余氏补身子。“左先生,恭喜您添丁进口!”李老二站在院坝里,显得有些拘谨,双手把陶罐高高递过来,腰微微弯曲,带着几分谦卑,“这蜂蜜是纯的,没掺一点水,是我亲自去山里割的,余娘子泡水喝,能补气血、润身子,对产后恢复好。”
左观澜连忙接过陶罐,拉着李老二往屋里请:“老二,快进来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外面风大。”李老二摆摆手,憨厚地笑着说:“不了,左先生,我还要去地里看看,今年的麦子种得晚,怕夜里冻着,得去给麦子盖点稻草。”他看着左家简陋的土坯房,又看着左观澜身上磨得发亮的长衫,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左先生,您是个大好人,去年我儿子得了急病,高烧不退,家里没钱请郎中,是您二话不说就帮我垫付了药钱,还亲自去县城给我儿子抓药,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左观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说什么恩情,就见外了。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李老二连忙点头:“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您,不然我儿子可能就没了。以后您家有什么活,您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急促,像是怕耽误了地里的农活,背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
村东的木匠周师傅也来了,他肩上扛着个小巧的小木床,木床是用自家的杉木做的,质地坚硬,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床栏上刻着简单的莲花花纹,线条流畅,床底还装了四个小轮子,方便移动,看得出来是精心制作的。“左先生,这小木床给小少爷睡,杉木质地结实还不招虫,透气性也好,孩子睡着舒服。”周师傅把小木床轻轻放在堂屋的角落,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我手艺不好,您别嫌弃,就是个心意,希望小少爷能喜欢。”左观澜看着做工精细的小木床,心里十分感动:“周师傅,这床做得这么好,样式精致,做工扎实,辛苦你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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