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左氏家族深描 (1/3)
嘉庆十七年(1812年)11月10日午后,左家塅的阳光越发暖和,左家堂屋的案几上,除了王秀才送的毛边纸和墨锭,还摆着一本蓝布封皮的族谱——那是左观澜的父亲左人锦留下的遗物,封皮上“左氏族谱”四个字,是左人锦生前用楷书绣制的,线色虽已有些褪色,却依旧工整端庄,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严谨。
左观澜把族谱轻轻拿在手里,指尖抚过粗糙的蓝布封皮,心中涌起一阵怀念。这本族谱是康熙年间修撰的,后经乾隆、嘉庆两朝增补,纸页是粗棉纸,历经数十年岁月已泛黄发脆,边缘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破损,左观澜平日里珍藏在木箱底层,只有逢年过节或家族有大事时才会拿出来翻阅。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族谱,第一页清晰记着左家的祖籍与迁徙历程:“左氏原籍江西吉安府吉水县,始祖左元生公,明末崇祯年间,因战乱频仍,携弟元臣、元明二公,自吉水迁徙至湖南长沙府湘阴县,卜居左家塅,世代以耕读为业,恪守‘勤耕苦读、敦亲睦邻’之祖训。”
左观澜的手指在“耕读为业”四个字上轻轻摩挲,父亲左人锦生前常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左家没出过大官,也没发过横财,但代代都要读书。读书不是为了科举功名,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是为了在乡邻有难时,能挺身而出帮一把;是为了在乱世之中,能守住本心,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左人锦是个老秀才,一辈子未能补得廪生,就在村里的宗祠厢房设馆教私塾,一教便是四十年,桃李满乡,威望甚高。他教书不收穷苦人家孩子的学费,只需学生家长平日里送些米粮、蔬菜即可,遇到格外贫困的学生,还会自掏腰包资助笔墨纸砚。
左观澜想起自己小时候,便跟着父亲在私塾里读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背《论语》《孟子》,背不熟不准吃饭;然后练毛笔字,写不好便要用戒尺打手心;下午则跟着父亲去地里干活——左家有三亩薄田,是祖上传下来的,土质贫瘠,产量不高,每年收的粟米只够全家吃半年,剩下的半年全靠父亲教私塾的束脩补贴家用。左人锦对学生要求极严,背书背不出、写字不工整,难免要受戒尺责罚,但他责罚有度,从不伤及学生身体,更不会辱骂学生人格。有次村里的赵小三家里贫困,实在交不起束脩,左人锦便说:“你每天帮我打扫私塾、整理书籍、烧水劈柴,就算抵了学费,只要你肯用心读书,我便倾囊相授。”后来赵小三靠读书考进了湘阴县学,成为生员,每次回村,第一件事便是去给左人锦磕头谢恩,感念恩师的栽培之情。
“爹,爷爷的私塾就是村西老槐树下的那间宗祠厢房吗?”左宗植凑到左观澜身边,仰着小脸,看着族谱上的记载,小声问道。左宗植八岁,已经能读懂简单的文言文,平日里最喜欢听父亲讲爷爷的故事,对左家的过往充满了好奇。左观澜点点头,指着院门外西边的方向,语气带着怀念:“就是那里。那间厢房是你曾祖父左逢圣公主持修建的,起初是宗祠的一部分,后来你爷爷便在那里设馆教书,一教就是四十年。我小时候就在那里跟着他读书,还认识了王秀才叔伯,我们俩是同窗,一起背书、一起练字,一起挨你爷爷的戒尺。”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私塾里跟王秀才一起背书,王秀才比他大两岁,记性好、悟性高,每次背书都比他先完成,写字也比他工整,父亲就会笑着勉励他:“观澜,你资质不差,就是性子有些浮躁,要向秀才学习,遇事多用心、多琢磨,读书做事都要踏踏实实,不可急于求成。”
左观澜的母亲,也就是左宗棠的祖母陈氏,是湘阴本地陈家的女儿,陈家也是世代耕读的人家,虽不富裕,却家风淳朴。陈母识文断字,嫁给左人锦后,操持家务、纺布织布补贴家用,与如今的余氏一样勤劳贤惠,日夜操劳。左观澜记得,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私塾的学生做早饭,糙米饭配着咸菜、豆腐,虽然简单,却总能做得热气腾腾;然后便坐在纺车旁纺布,一直纺到深夜,纺出的布除了给家人做衣裳,剩下的便拿去集市上变卖,换些米粮和笔墨纸砚;晚上还要给父亲和他缝补衣服、纳鞋底,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休息。有年冬天,湘北格外寒冷,左观澜的棉衣破了个大洞,无法御寒,母亲连夜纺布、裁衣,用新布给他补棉衣,手指被冻得通红肿胀,却笑着说:“穿上新补的棉衣,上学就不冷了,可不能冻着我的读书人。”母亲去世那年,左观澜才十五岁,他抱着母亲亲手缝补的棉衣,在灵前哭了整整一夜,暗暗发誓要好好读书,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娘,您的娘家也是耕读世家吗?”余氏醒了过来,靠在床头,看着左观澜手里的族谱,轻声问道。余氏的父亲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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