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嘉庆十九春分识山 (3/7)
了,“学得真快,比你哥哥当年还机灵。来,再念一遍,‘山’——”他抱着孩子转了个小圈,左宗棠被转得咯咯直笑,小胳膊搂着父亲的脖子,小脑袋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又响亮地念了一遍“山!”字,声音比刚才更清晰、更有力,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格外动听。左观澜把孩子放回膝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乌黑的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他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心里满是期许——他不求孩子将来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好好读书,明事理,做个有担当的人,能守着这山水,守着这家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还带着淡淡的米香——是余氏端着米糕来了。她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裙,衣裙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头上挽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发髻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是早上挖野菜时摘的,看着清爽。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手里端着个木盘,木盘里放着几块洁白的米糕,热气腾腾的,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更显温柔。她的手上沾着点面粉,是做米糕时蹭的,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个旧银镯子,是她陪嫁的唯一物件,一动就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我听着棠儿的声音了,”她笑着走进来,脚步很轻,怕打扰了父子俩,“想来是学会新字了。”
余氏走到案几前,看着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样子,嘴角的笑更浓了:“棠儿又学会一个字?真是个机灵鬼,一点就透,比你爹当年强多了。”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木盘放在案几上,生怕烫到孩子。她拿起一块米糕,凑到嘴边吹了吹,又用指尖摸了摸,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左宗棠面前:“来,棠儿,吃块米糕奖励奖励。慢慢吃,别噎着。”她的声音软乎乎的,满是宠溺,“这是娘一大早磨的米粉,泡了半夜,蒸了一炷香才熟的,你尝尝,甜不甜。”左宗棠伸手去接,小手指刚碰到米糕,就被烫得缩了一下,余氏连忙把米糕往自己手里拉了拉,又吹了吹:“慢点,别急,娘等着呢。”等米糕凉了些,才重新递到孩子手里。
左宗棠接过米糕,小小的手捧着温热的米糕,舍不得马上吃,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浓郁的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钻进鼻腔,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小口小口地咬着,米糕软糯可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是他最爱的味道。小嘴巴鼓囊囊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嘴角很快沾了些米糕渣,他自己没察觉,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左观澜看着孩子吃得香甜的样子,脸上满是温柔,伸手拿起写着“水”字的纸片,轻轻放在案几上,等孩子咬下一口米糕,才开口:“棠儿,等你吃完,咱再学这个字,念‘水’。”他指着纸片,声音温和,“就是村口那条小河,清清的,凉凉的,夏天能在河边玩水,还能摸小鱼。咱们喝的水、做饭的水,都从河里来。没有水,庄稼长不好,人也活不了,水是咱们的好朋友,要珍惜。”左宗棠听着父亲的话,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米糕,含糊地发出“嗯”的声音,眼睛却依旧盯着手里的米糕。
话音刚落,书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阵急促又有些局促的脚步声传来,是李二牛。他今年十岁,是附近李村的孩子,家里条件苦,父亲是庄稼汉,常年在田里劳作,母亲身体弱,常年卧病在床,家里还有一个五岁的弟弟和一个三岁的妹妹,全靠父亲一人扛着。他穿一件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和裤脚都磨得发白,膝盖处有一块大大的补丁,是用深蓝色粗布缝的,和短褂的颜色不协调,却针脚细密,是他母亲强撑着身体缝的。裤子很短,露出纤细的脚踝,脚踝上沾着泥点,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鞋面上有好几处破洞,脚趾头快要露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是用母亲的旧衣服改的,上面缝了好几块补丁,里面装着他的作业——几张写满字的粗纸,纸张边缘破损,却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他低着头,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几分委屈,还有点不耐烦,脚步很轻,却依旧透着局促。
“先生,我的作业。”李二牛走到案几前,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左观澜的眼睛,把布包轻轻递过去,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委屈。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左观澜膝头的左宗棠,脸上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声音也低了些:“先生,您又在教小弟弟认字啊?”他顿了顿,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他这么小,总在书房里闹,上次我背书的时候,他突然哭了,我一下子就忘了后面的内容,被您罚抄三遍课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他不是讨厌小弟弟,只是被罚抄课文的滋味太不好受,而且他每天要帮家里放牛、割草,能用来读书写字的时间本来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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