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嘉庆十九春分识山 (2/7)
补丁是同色系的粗布,针脚细密,是余氏夜里就着油灯缝的。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素色丝带束在脑后,丝带已经发白,却依旧干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那是常年操心学生和家事留下的痕迹。眼神落在膝头的幼子身上,软得像春日的阳光,藏着藏不住的期许——这孩子自小眼神亮,对文字似有天然的亲近,比寻常孩童多几分灵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片,等着孩子玩够了,再开口教字,没有半分不耐烦。
三岁的左宗棠坐在他膝头,小名叫棠儿,穿一件浅蓝色粗布夹袄,袄子有些短小,袖口磨破了,余氏在袖口缝了圈浅灰色的边,既结实又不扎手。他小手里攥着个木雕小老虎,是左观澜去年冬天砍柴时捡的桃木刻的,线条简单,却把老虎的凶态刻得几分传神,老虎的耳朵被他摸得发亮。左宗棠正玩得入神,指尖抠着老虎的爪子纹路,小嘴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声音软糯,带着奶气,时不时把小老虎凑到鼻子前闻闻,桃木的清香混着他身上的奶味,格外好闻。他的小脑袋晃来晃去,乌黑的头发用一根小红绳束在头顶,发梢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他时不时抬手抓一下,却总也抓不住。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玩泥巴的浅黄印子,是早上跟着余氏去后山挖野菜时蹭的,余氏要给他洗,他还闹着不肯,说要留着“玩土味”。小脸圆乎乎的,满是天真,眼睛亮得很,像山涧里刚冒出来的泉水,清得能看见底。
“棠儿,别玩了。”左观澜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声音温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没有半分严厉,“你看爹手里的字。”他把写着“山”字的纸片递到孩子眼前,指尖轻轻点着字的笔画,动作轻得怕碰坏了纸片。“这个字,念‘山’。”他顿了顿,等着孩子的注意力转过来,才继续说,“就像咱村后面的那些山,高高的,能挡风,能遮雨,还能长出野菜、野果。你平时跟着娘去后山挖荠菜,见过的那些高低不齐的山,就是它。”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窗外,指尖朝着群山的方向,眼神温柔,把抽象的字和孩子每天能见到的东西连在一起,好让他懂。左宗棠的小身子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小脑袋歪着,看向纸片。
左宗棠停下手里的动作,小脑袋转向纸片,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上面的“山”字,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琢磨这字的形状,又像是在闻纸片上的墨香——他总喜欢凑到有墨香的东西前闻,觉得比娘做的米糕还香。他的小鼻子轻轻翕动着,闻到了纸片上的淡墨香,还有父亲长衫上的皂角味,那是余氏用皂角给丈夫洗衣裳留下的味道,他最熟悉,也最安心。左观澜指着纸片上的“山”字,耐心地讲:“你看,中间这一竖,像村后那座主峰,高高地耸着;两边的竖折,像主峰旁边的小山丘,紧紧挨着主峰,就像你挨着爹一样。”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纸片上慢慢比划,动作慢,怕孩子看不清。“你看,是不是和村后那些山,一模一样?”他低头看着孩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左宗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指了指纸片上的“山”字,又抬起头,顺着父亲指的方向看向窗外。窗外,远处的湘阴群山在春分的阳光下,轮廓看得清清楚楚,主峰巍峨,次峰绕着主峰,山脚下的竹林郁郁葱葱,真的和纸片上的“山”字有几分像。他的小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小嘴巴动了动,发出“啊”的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左观澜顺着孩子的手指望向窗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对,外面的就是山。”他顿了顿,看着孩子认真的模样,继续说,“太阳照在山上,山就暖了,草就发芽了,花儿就开了;下雨的时候,雨水落在山上,就汇成小溪,流到田里,浇庄稼,咱们喝的水、洗衣的水,都来自山。”他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竹叶,“山是咱们的依靠,要敬畏它,要感恩它。来,跟着爹念,‘山’——”
左观澜慢慢念出“山”字,声音清晰,声调平缓,方便孩子模仿。左宗棠的小嘴巴跟着动了动,嘴唇抿了抿,先发出“啊”的一声,然后试着卷舌,“山……”声音模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奶气,像小猫叫似的,格外可爱。左观澜不着急,又念了一遍:“山——”这次声音更慢,把发音的口型做得明显。左宗棠盯着父亲的嘴巴,小嘴巴跟着学,又试了两次,发音越来越清晰,最后准确地念出了“山!”字,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泉水滴在石头上,叮咚一声,落在安静的书房里。他自己也觉得好玩,念完后,小身子晃了晃,咯咯地笑起来,小手里的木雕老虎也跟着晃。
左观澜心里一喜,伸手把孩子抱起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唇瓣的温度带着父亲特有的气息,温暖又踏实。“棠儿真聪明!”他的声音里满是骄傲,眼睛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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