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青园课子话农桑 (1/5)
嘉庆十八年(1813年)5月5日,立夏,湖南长沙府湘阴县左家塅(今湖南岳阳湘阴县)左观澜家后院菜园(左观澜携妻儿劳作,以农事启蒙幼子)。日头刚越过高坡,就裹着初夏的燥意漫进园子。菜叶尖的露水还圆滚滚挂着,被日光一烘,簌簌蒸腾起细碎水汽,混着泥土的腥甜、黄瓜藤的清冽,还有辣椒花那点淡香,慢悠悠漫过竹篱笆。这篱笆是去年冬里扎的,竹枝上还留着霜痕,把半亩菜园隔成四垄,每垄都透着鲜活气。东头黄瓜藤顺着竹竿攀得欢,翠绿藤蔓拧着劲儿往上绕,十来根嫩瓜挂在其间,顶花还沾着露,指甲一掐,清甜汁水便顺着指缝冒出来。
西头西红柿架是余氏亲手搭的,细竹竿斜斜撑着,算不上周正,却满是烟火气。果子挤挤挨挨的,青的像刚蜕壳的蝉,硬邦邦硌手;半青半红的似浸了胭脂,晕出渐变的暖;最大那颗已红透半边,皮薄得能看见内里籽实,像绿绸上缀着块玛瑙。南边辣椒苗齐膝高,叶片上留着虫咬的小缺口,白色小花刚谢,花蒂处坠着指节大的青椒,风一吹就晃,碰着枝叶沙沙响。北边茄子秧最是热闹,紫莹莹的小茄子垂在宽叶下,晨露在果皮上滚来滚去,像紫玉上嵌了碎钻,瞅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左观澜没穿授课的长衫,换了件半旧粗布短褂,领口磨得发毛,袖口卷到小臂,结实的胳膊上沾着泥点。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挂着几片碎菜叶——刚从村东两亩稻田回来,蹲田埂上摸过稻苗,见禾苗青翠、根须扎实,才转身来菜园忙活。手里木柄锄头磨得发亮,刃口泛着冷光,松土时却收了十足力道。弯腰时后背布褂扯出几道褶皱,锄头尖贴着土面浅浅划开,把板结的土块扒成细粒,指尖碰着盘在土里的瓜根,动作立刻放轻,生怕碰伤那细嫩的须子。
“这瓜根,跟孩童心思似的,得细着护。”他边锄边低声念叨,像在跟禾苗说悄悄话。目光时不时飘向菜园边的老樟树,树荫下的青石板上,竹摇篮静静卧着。那摇篮是他亲手编的,竹篾磨得光滑无刺,边缘缠了圈细布防磕碰。左宗棠裹着浅灰粗布小褂,领口绣着朵小莲花,是余氏连夜缝的。小家伙躺在摇篮里,小手抓着竹篾边,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追着父亲的身影,小脑袋左右晃,嘴里时不时冒出自“啊呀”的软糯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给父亲加油。
余氏提个竹篮站在西红柿架下,篮把手包着布,怕磨手。靛蓝粗布裙沾着泥点,头发挽成简单发髻,用根旧木簪固定。挑果子时,她先摸软硬,再凑鼻尖闻闻,确认熟透了才轻轻摘下放进篮子。指甲缝里嵌着泥,动作却麻利得很。“这洋柿子,果然比本地种甜。”她嘴角噙着笑嘀咕,去年从邻村王氏那换的籽种,当初还怕不适应水土,如今看来是多虑了。摘了五六颗红透的,又捡了两颗半青的放一边,想着放两天就能吃,中午先做西红柿炒鸡蛋,孩子们准馋。
“植儿,过来试试。”左观澜朝辣椒苗旁的左宗植招招手,声音里带着暖意。六岁的左宗植穿件浅蓝短褂,比去年的衣服短了一截,袖口卷了两层,手里攥着把比他矮半头的小锄头。这锄头是左观澜特意做的,木柄磨得光滑,刃口也钝了些,怕伤着他。方才他还蹲在苗边发呆,手指戳着菜叶上的露珠,听见父亲叫,立刻蹦蹦跳跳跑过来,小锄头在手里晃悠,差点撞翻黄瓜架,吓得赶紧站稳,小脸憋得通红。
左观澜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接过小锄头又重新递到他掌心,手把手教他握柄:“掌心贴紧木柄,手指扣在这儿,胳膊别使劲。”握着儿子的小手慢慢下压,锄头尖轻轻扫过土面,“跟给苗儿挠痒痒似的,轻着扒土,别碰着根。”左宗植跟着学,小身子微微踮脚,胳膊绷得紧紧的,锄头尖还是深了些,蹭掉块土,露出半截白嫩嫩的瓜根。他顿时慌了,手一松,锄头差点落地,眼睛里瞬间蓄了泪,带着哭腔喊:“爹,我把根弄出来了,咋办啊?”
左观澜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泥,轻轻把根埋回去,动作柔得像摸婴儿的脸。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声音温温的:“没事,下次当心些就好。”指尖的泥蹭在儿子手背上,带着土的温度。“你看这根,看着嫩,实则结实。”他指着露在外面的须子,上面还沾着细土粒,“跟你读书似的,偶尔写错字、背错书,改过来就成,别慌。”阳光透过叶缝洒在他脸上,映出眼角细纹,“根扎得深,才能吸着水和养分,瓜才长得好;你读书也得打牢底子,字认牢、书背熟,将来才能懂更深的道理。”
左宗植似懂非懂点头,用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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