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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画笔、球茎与看不见的市场 (3/5)

引用卡特琳娜的图谱来证明自己球茎的稀有性:“看,范德维尔德夫人亲自鉴定过的‘血与金’品种,插图第七十二页!全球仅存三株!”

    卡特琳娜哭笑不得。她丈夫卢卡斯则看到了商机。

    “亲爱的,”一天晚餐时他说,“也许我们该投资一点郁金香球茎?我认识几个从君士坦丁堡进口新品种的商人……”

    卡特琳娜放下刀叉:“卢卡斯,你见过显微镜下的郁金香病毒吗?那些让花瓣出现华丽条纹的,其实是病。人们花大价钱买的‘破碎花色’,本质是植物在生病。”

    “但病得很美,不是吗?”卢卡斯微笑,“而且有利可图。”

    1613年,扬的画室搬到了阿姆斯特丹,离交易所只有两条街。他开始绘制更宏大的作品:整面墙大小的海战场景、VOC总督在巴达维亚接见当地酋长的场面、阿姆斯特丹港的 panoramic全景图(这个词是他从意大利画家那里学来的,意思是“全景”)。

    他的助手之一是个寡言少语的年轻人,叫伦勃朗·范·莱因,从莱顿来,比扬小七岁。伦勃朗对光线有近乎神秘的直觉,但商业头脑为零。

    “扬先生,”伦勃朗看着新委托的要求皱眉,“他们要我把指挥官的脸画得更‘英勇’,但根据目击者描述,那人当时正晕船,脸色发绿。”

    “那就画成在恶劣天气中依然坚毅的绿色。”扬头也不抬,正在计算画面中船只透视的消失点,“记住,我们卖的不仅是画,是故事。VOC需要英雄故事来维持股价,就像郁金香商人需要神奇传说来抬高球茎价格。”

    伦勃朗嘟囔着去调颜料了。扬则想起了姐姐卡特琳娜的话:当事实让位于故事,市场就变成了剧场。

    而剧场正变得越来越疯狂。

    1615年,郁金香交易从私人沙龙转移到了阿姆斯特丹交易所旁边的“花商俱乐部”。最初是实物交易——这个季节交付球茎。然后出现了期货合同:承诺明年春天交付特定品种的球茎。然后是期货的期货:承诺交付期货合同的合同。

    扬和卡特琳娜在家庭聚会时讨论了这种现象。他们的弟弟小威廉已经十四岁,在莱顿大学预备学校读书,对航海图比对数表更感兴趣。

    “姑姑,”小威廉问卡特琳娜,“为什么有人会为一朵还没开的花付那么多钱?”

    卡特琳娜正在检查侄子带来的“新发明”投资报告——信托基金刚刚资助了一个改良望远镜项目。她想了想:

    “想象你有一张藏宝图,但没人知道宝藏是否存在。第一个人用一盾买了图,转手十盾卖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一百盾卖给第三个人。每个人都相信会有更傻的人以更高价接手。只要音乐不停,大家就继续跳舞。”

    “那音乐什么时候停?”

    “当最后一个买家发现,宝藏只是地下的一颗普通洋葱时。”卢卡斯插话,语气半是玩笑半是严肃,“亲爱的,说到这个,我们也许该卖掉一部分球茎库存了。价格已经涨到荒谬的程度。”

    卡特琳娜点头。她想起了父亲的老账本,那些关于风险与回报的计算。郁金香狂热缺乏的正是这种计算——它建立在集体幻觉上,而非任何可量化的价值。

    1617年,扬完成了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委托:为阿姆斯特丹新市政厅(未来的王宫)绘制一组四幅大型油画,描绘荷兰历史的四个关键时刻:莱顿围城、乌得勒支同盟签署、VOC成立、十二年休战(1609年开始的与西班牙的停战)。

    在莱顿围城的画面中,他偷偷画了一个细节:城墙角落,一个老人正在记账,身边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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