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四日、大火与梅德韦河的耻辱 (2/4)
德·鲁伊特——一个矮壮、务实、讨厌华丽辞藻的泽兰人——盯着素描看了很久。“把它印成版画,”他最终说,“发给每艘船。告诉士兵们:我们可以挨打,但我们会打回去。”
版画在民间迅速流传。阿姆斯特丹的印刷厂通宵工作,画面下加了一行字:“荷兰之魂,折而不屈。”市场反应奇特:VOC股价继续跌,但国债发行却被超额认购——人们用钱包投票,相信国家能挺住。
家族在危机中展现了韧性。小威廉的航运公司调整航线,专门从事波罗的海到法国的“中立国三角贸易”——避开英吉利海峡,绕道苏格兰,在法国港口卸货,再由法国船只转运。利润率低了,但持续不断。
“我们在赚两边的钱。”卢卡斯叔叔计算着账目,“英国需要波罗的海的木材和铁,法国需要我们的鲱鱼和纺织品。只要保持中立船旗……”
“和灵活的良心。”卡特琳娜姑姑淡淡地说。
“父亲说过,战争时期,生存就是道德。”小威廉反驳,但语气不确定。他想起了儿子从巴达维亚寄回的信,描述VOC如何压榨当地人。有时他觉得自己家族的“灵活”与那种压榨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更文明、更隐蔽。
1666年,战争进入第二年,也是荷兰的转折点。
六月,著名的“四日海战”爆发。德·鲁伊特率领舰队主动出击,与英国舰队在英吉利海峡激战四天。小威廉作为后勤负责人,经历了此生最紧张的四天。
“炮弹库存还能撑两天。”
“北海风向转东北,不利于英国舰队撤退。”
“医疗船报告绷带短缺,改用帆布边角料消毒代替。”
“腌肉发霉了?那就多放胡椒,水手吃不出区别。”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通过信鸽、快船、骑兵接力,汇聚到海军部。小威廉像下棋一样调配资源:把备用帆布从鹿特丹运到弗利辛恩,命令泽兰的渔船队临时改装成伤员运输船,甚至协调阿姆斯特丹的面包店24小时烤制硬饼干。
第三天,噩耗传来:扬叔叔所在的“七省号”被击中起火。小威廉手中的铅笔折断,但两小时后,新消息:火被扑灭,扬幸存,还在甲板上画画。
“他画了什么?”小威廉问信使。
“好像……是一艘英国船沉没的场面,先生。”
第四天,荷兰奇迹般获胜。英国损失十七艘船,荷兰只损失四艘。消息传回,全国狂欢。
扬叔叔带着满身烟灰和几十张素描回到阿姆斯特丹。最震撼的一幅是近距离描绘“皇家亲王号”的沉没:这艘英国旗舰搁浅后被迫投降,荷兰水手正在救援落水的英国船员。
“我画下了英国舰长被救上我们船时的表情,”扬说,“不是屈辱,是……茫然。就像他不明白怎么会输。”
小威廉看着素描,突然想到:也许荷兰的胜利不是因为我们更强,而是因为我们更拼命。英国为国王和帝国而战,荷兰为生存和贸易而战。动机的紧迫性,决定了战斗的坚决性。
但战争是盈亏的反复计算。1666年8月,英国报复。在“圣詹姆斯日海战”中,荷兰遭受重创。德·鲁伊特战术保守,损失二十艘船。
这次失利暴露了更深的问题:财政枯竭。卢卡斯叔叔参加了阿姆斯特丹银行家的秘密会议。
“国债利息已经占政府支出四成。”
“各省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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