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母亲的最后礼物 (2/16)
看起来太古老了,古老得与这个充满锈蚀金属和闪烁电路的世界格格不入。表面没有文字,只有天然生长般的、迂回盘旋的纹路,像大脑皮层沟回的拓印,或是干涸河床的地图。
“打开第一卷。”陆明薇将最小的、约莫手掌长的那卷递给他,手指在颤抖,但递出的轨迹很稳,“别用眼睛。闭上眼睛,用你的指尖,去摸纹路最密集、最温暖的那个点。”
陆见野接过。卷轴比他想象中沉,触感奇异——微温,有弹性,仿佛还残留着某个遥远生命的体温。他依言闭眼,伸出食指,顺着那些蜿蜒的纹路摸索。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质感,像抚摸古老的树皮,或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甲。
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点。
刹那间——
不是图像,不是声音,不是任何可以通过感官媒介传递的信息。是一种纯粹的、未经编码的、洪流般的意识直接灌注。就像有人劈开了他的头骨,将一整片记忆的海洋倾倒进来。
他“坠入”三万年前。
天空是浓稠的、流动的紫色,像被打翻的葡萄酒混合了暮色。云不是水汽,是粉红色的、絮状的发光体,缓慢地舒卷,洒下柔和的、仿佛有生命的光尘。大地没有棱角。所有建筑都是低矮的、流线型的隆起,从土壤中自然生长出来,表面光滑如蛋壳,颜色是柔和的乳白或淡蓝,彼此之间由发光的脉络连接。那些光脉像植物的根须,又像动物的神经束,在地表下和空气中纵横交错,微微搏动,传递着五彩斑斓的光流。
没有道路。没有车辆。没有嘈杂。
身影——姑且称之为人形——在光脉间缓缓移动。他们衣着简单,是某种贴身的光织物,随情绪变换微弱的色彩。相遇时,他们不开口,只是停下,彼此额头轻轻相触。瞬间,两人周身会爆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有时是喜悦的明黄,有时是悲伤的淡蓝,有时是混合的、复杂的虹彩。然后分开,各自带着一点对方的“色彩”继续前行。
这就是“情感文明”。
他们没有语言,不需要。每一个个体都是彻底敞开的共鸣器。喜悦、悲伤、愤怒、爱恋、恐惧、安宁……所有这些被后世人类视为私密宝藏或沉重负担的情感,在这里是公开流通的、滋养灵魂的甘露。社会结构建立在纯粹的情感共鸣网络上,欺诈不存在,因为情绪的频率无法伪造;孤独不存在,因为总有人与你共鸣;冲突短暂而清澈,像两股不同颜色的水流相撞,旋即交融、沉淀、达成新的平衡。
起初是天堂。
直到过度共鸣的阴影悄然滋生。
个体边界开始模糊。当你的悲伤毫无阻碍地变成我的悲伤,当我的狂喜瞬间席卷你的意识,记忆的堤坝便开始溃散。你分不清某段夏日午后的宁静是属于自己,还是邻居透过你眼睛看到的幻影;你拥抱伴侣时,指尖触感里会突兀地插入另一双陌生手臂的记忆;母亲呼唤孩子的声音,会在全城所有孩子的梦里同时响起。
最终,在一个没有史书记载的黄昏,整个文明做出了一个集体决定。
不再抵抗融合。
像亿万颗露珠在晨光中滑向同一片叶尖,像散落的星尘被无形之手牵引着凝聚成星核。七千万个独立的“我”,在同一刻,自愿放弃了那个定义了自身存在的边界。情感、记忆、人格、梦想、创伤……所有的一切,开始像颜料滴入静水般,缓慢而不可逆地交融、晕染、混为一体。
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大地上的蛋壳建筑一座接一座化为纯粹的光,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明亮的光茧。光茧搏动着,像一颗正在孕育新生的心脏,辐射出的情感脉冲让方圆千里的动植物都陷入奇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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