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母亲的最后礼物 (1/16)
手术室设在琉璃塔顶层。
这原本是全城最高的观景台,三百六十度环形落地玻璃,能俯瞰整个墟城如蛛网般蔓延的轮廓。此刻玻璃被从内面涂抹上了一层混着铁屑的血浆,干涸成棕褐色的痂,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景象与天光。十二盏老式无影灯从天花板垂落,灯罩锈迹斑斑,钨丝发出的光不是纯净的白,而是一种昏黄的、带着电流嗡鸣的暗暖色,照得人皮肤发青。
没有无菌环境——不需要。
李老医生说,这场手术消毒的不是细菌,是“杂念”。他绕着房间边缘缓慢踱步,手里提着一只黄铜香炉,炉里烧的不是香,是碾碎的淡蓝色情感结晶粉末。青烟袅袅,在空中扭结成奇异的符号,然后碎裂、消散。烟味不呛人,是一种冰冷的甜腥,像冻住的铁锈混合着枯萎的花。
房间中央,手术台不是金属的。
它是由从建筑表面刮取的情感凝结物临时浇筑成的——那些淡金色、温热的黏液,被收集在大桶里,加入某种催化剂,迅速固化成半透明的、琥珀般的材质。台面微微凹陷,形成一个贴合人体的弧度,表面不是光滑的,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从核心处缓缓亮起,是暗红色的光,沿着沟壑流淌,像地壳深处缓慢移动的岩浆,或是血管。
陆明薇躺在台上。
她换上了一件旧时代的白色手术衣,粗棉布料,洗得发硬,领口有磨损的线头。衣服对她现在瘦削的身体来说过于宽大,空荡荡地罩着,袖口挽到肘部,露出手腕。左手腕静脉处已经插好了导管——不是塑料软管,而是一根细长的、内壁有螺旋纹路的玻璃管,一头刺入皮肤,另一头连接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旧机器。
那机器像个畸形的纺车,主体是个缓慢旋转的铜质圆筒,表面布满仪表和阀门。几根不同颜色的导线从筒身伸出,连接着闪烁的真空管。筒内传来液体被离心分离的细微声响,哗啦,哗啦,带着黏稠的节奏。这是秦守正早期的发明之一,“情感离心机”。理论上,它能将特定情感从意识海中剥离、提纯,而不损伤人格结构的完整性。
陆明薇侧着头,目光落在坐在床边的陆见野脸上。她的眼神太安静了,静得像深潭最底层,连水草都不晃动的那种死寂的静。只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前最后那瞬的光芒。
“儿子。”她声音很轻,被机器的嗡鸣衬得几乎飘忽,“坐近点。让妈再看看你。”
陆见野拖动椅子。椅子腿划过结晶地面,发出干燥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骨头摩擦。他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很凉,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凉,皮肤却干燥得像秋日褪下的蝉翼,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骨骼的轮廓和微弱的脉搏。没有汗。一滴都没有。
陆明薇用另一只手,缓慢地、近乎仪式般地从手术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布是靛蓝色土布,手工织的,经纬粗糙,已经洗褪了色,边缘磨出毛边,露出底下灰白的布筋。她用牙齿咬开系口的麻绳——绳子也旧了,一咬就断成几截。
布包里是三卷东西。
不是纸,不是羊皮,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材质。它们泛着温润的、生物特有的光泽,表面有细密的、仿佛皮革般的纹理,但更柔韧,像某种深海巨兽内脏膜制成的古老抄本。在昏黄灯光下,它们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灰褐色,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混着檀香的陈旧血迹,又像被时间风干了的悲伤本身。
“你外婆留下的。”陆明薇用手指抚过最上面那卷的表面,动作轻柔得像触碰初生婴儿的脸颊,“不,应该说是她传给我母亲,我母亲在临终前缝进自己肋骨下的皮肉里,藏了二十年,才在我成年那夜剖开旧伤取出来交给我的。三代人,用命守着它,等了八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陆见野盯着那些卷轴。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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