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高阙塞夜话 (1/9)
天光从佛塔顶部的裂缝漏进来,不是月光,是晨曦。
那种灰白色的、带着寒意和湿气的光,像稀释了的牛奶,慢慢渗进黑暗,将佛塔内部的轮廓从混沌中剥离出来。残破的佛像、散落的砖石、厚厚的灰尘、还有……地上那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和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陈北靠着佛塔内壁,坐在那片逐渐明亮的光斑边缘。左腿伸直,裤管被血浸透后冻硬,像套着一截冰冷的铁皮。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成暗红色,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在晨光中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即使裹着林薇的羽绒服,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寂静的塔内清晰可闻。
但他没睡。一夜没睡。杀了那个人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眼睛盯着佛塔的入口,手里的猎枪横在膝上,仅剩的一发子弹已经上膛。步枪给了林薇,女孩抱着枪蜷缩在佛像另一侧的阴影里,也一夜没敢合眼,只是偶尔发出压抑的啜泣,或者因为寒冷而剧烈颤抖。
另外三个人没有来。
枪声、打斗声、惨叫声——在寂静的雪夜应该能传很远。但直到天亮,塔外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来查看,没有人来增援,没有人来收尸。那三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不正常。要么是他们离得太远,没听到动静。要么是……他们听到了,但出于某种原因,没有来。陈北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如果是职业的,队友失联,不可能不查看。除非,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或者……他们在等什么。
等天亮?等他们自己出去?还是等……别的人?
陈北不知道。他只知道,天亮了,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在雪地里,白天比夜晚更危险——足迹无法隐藏,热成像在低温下虽然效果打折扣,但无人机和望远镜可以轻易发现他们。而且,他的伤需要处理,食物和水也所剩无几,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继续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林薇。”陈北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阴影里的身影动了动。林薇抬起头,在晨光中,她的脸苍白得吓人,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有一种一夜之间沉淀下来的、近乎坚硬的清醒。
“天亮了。”陈北说,撑着猎枪,艰难地站起来。左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但咬着牙稳住了。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了几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继续说:“我们得走。从后面缺口出去,进白桦林,然后……想办法回***那里。”
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的牧场相对安全,有食物,有药品,而且***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也许能帮他们躲过追捕。虽然距离很远,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到,但必须试一试。
“你的腿……”林薇也站起来,抱着步枪,动作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僵硬。她看着陈北的左腿,眼神里满是担忧。
“死不了。”陈北简短地说。他撕下内衣最后一只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大半,但内侧还算干燥。他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把左腿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缠得很紧,紧到几乎要阻断血液循环。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一声不吭。
包扎完毕,他检查装备。猎枪一发子弹,步枪林薇拿着,还有二十发左右。匕首在昨晚的战斗中丢了,现在手无寸铁,除了那把猎枪。食物还剩几块奶豆腐和肉干,水囊里马奶酒也不多了。父亲的笔记本、那片衣襟、那张照片、那台“泽尼特”相机、装着父亲头发的狼皮袋子,还有从信使之墓带出来的信使令和那本小笔记本,都还在背包里,用防水袋仔细包着。
最重要的东西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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