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涌北疆 (1/7)
寒潭的水比来时更冷。
陈北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在移动,左腿的肌肉完全失去了知觉,只能依靠右腿和双臂的力量艰难划水。左肩的伤口浸泡在冰冷的潭水里,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只留下一种空洞的灼烧感,仿佛整个肩膀都不再属于自己。每一次划水,都会带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在水中迅速晕开、消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对岸的岩壁在视线中晃动、分裂、重叠。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世界在眼前忽明忽暗,耳朵里充斥着水流声和自己粗重喘息声的混响。他咬紧牙关,牙龈因为用力而渗出血腥味,混合着灌进口鼻的冰冷潭水,在喉间泛起铁锈般的咸腥。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钉进他逐渐模糊的意识深处。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机械地划动手臂,蹬动右腿。对岸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岩壁上的石门轮廓在晃动的视野中逐渐清晰,那扇打开的门洞,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最后一米。
陈北的手触到了岸边的岩石。粗糙、湿滑、冰冷。他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翻折,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近乎解脱的虚脱。他用力一撑,半个身体爬上了岸,然后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喘气,咳出冰冷的潭水和血沫。
“陈北!”
林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水花声。女孩游到岸边,双手扒住岩石,喘息着爬上来。她的情况比陈北稍好一些,至少没有重伤,但长时间的冰冷浸泡和体力消耗也让她接近极限。她瘫坐在陈北身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发出“咯咯”的轻响。
两人就这样瘫在岸边,谁也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架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头顶的天然孔洞透下清冷的月光,在水面上投出晃动的光斑,照亮了潭边这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他们苍白如纸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长,陈北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他挣扎着坐起来,从背包里翻出干燥的衣物——虽然也被潭水浸湿了大半,但至少比身上湿透的衣服好一些。他撕掉左肩伤口上已经被水泡烂的绷带,伤口因为浸泡而发白、外翻,边缘的皮肉像腐烂的鱼,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薇也爬过来,用颤抖的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是她羽绒服内衬撕下的最后一截。她跪在陈北身边,开始给他包扎伤口。动作很笨拙,因为手指冻得僵硬,布条几次从手中滑落。但她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终于把伤口紧紧缠住,打了个死结。
“谢谢。”陈北哑声说。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对林薇说谢谢。第一次是在悬崖小路上,林薇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第二次是现在,在他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这个三天前还是陌生人的女记者,又一次救了他。
林薇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用同样颤抖的手,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羊皮水囊。水囊因为密封性好,里面的马奶酒还没被浸湿。她拔开木塞,递给陈北。
陈北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道火线烧进胃里,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精神确实为了一丝清明。
他把水囊递给林薇。女孩也喝了一小口,然后重新塞好,收进背包。
两人就这样坐在岸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等待着体力一点点恢复,等待着体温一点点回升。月光从头顶的孔洞洒下来,在潭水上投出晃动的光斑,也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陈北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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