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芸娘 (1/6)
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璇玑坐在窗边,看着檐角垂下的冰凌。侍寝已过三日,太子再未召见过她。宫人们的眼神变了,从探究变成怜悯,又变成淡漠——在这东宫,失宠比得宠更快,快得像一场雪,落下来就化了。
\"娘娘,用些热茶吧。\"
苏嬷嬷端来茶盏,青瓷碗,碧色汤,是江南进贡的龙井。璇玑接过,指尖触到嬷嬷的手——粗糙,干裂,却稳当。
\"嬷嬷。\"她忽然开口,\"您以前伺候过谁?\"
苏嬷嬷的手顿了顿:\"老了,记不清了。\"
\"是吗。\"璇玑放下茶盏,从枕下取出那个檀木匣子。半幅《璇玑图》躺在里面,绢布泛黄,墨迹却清晰如初。她将图铺在案上,抬眼看向苏嬷嬷,\"这个,嬷嬷见过吗?\"
茶盏摔碎的声音在殿中格外清脆。
苏嬷嬷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她的肩膀在发抖,那双总是平稳的手此刻痉挛着抓住璇玑的裙摆:\"娘娘……这图,您从哪儿来的?\"
\"我母亲留给我的。\"璇玑扶住她的肩,\"她临终前说,必要时,它能保我命。\"
\"芸娘……\"苏嬷嬷的声音哑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芸娘是您母亲?\"
殿中安静了许久。
璇玑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嬷嬷,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浑浊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她忽然想起入宫那日,苏嬷嬷在廊下等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原来是认出了什么。
\"嬷嬷,\"她蹲下身,与苏嬷嬷平视,\"您认识我母亲?\"
苏嬷嬷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发疼:\"三十年了……老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幅图了……\"
---
热茶重新沏上,苏嬷嬷的手还在抖。
\"娘娘的母亲,闺名沈芸娘,是老奴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她坐在璇玑对面的绣墩上,声音低哑,\"也是老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璇玑没有打断她。她只是听着,像听一个久远的故事。
\"三十年前,先帝还在,太子……如今的陛下,那时还是少年。宫里要选女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母亲以绘图术入选,一入宫中就得了先帝赏识。\"
\"绘图术?\"
\"沈家祖传的本事。\"苏嬷嬷看着案上的半幅图,眼神悠远,\"能凭记忆复刻任何地形,能画出肉眼看不见的地底暗河,能在一张图上标注出千军万马的行进路线。先帝说,得此术者,胜过十万雄兵。\"
璇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也能画出那些图。从十二岁起,她就在父亲的书房里临摹边关舆图,一画就是四年。
\"后来呢?\"
\"后来……\"苏嬷嬷的声音低了下去,\"先帝驾崩,今上登基。太后……当时的皇后,忌惮您母亲的才能。她命您母亲绘制《皇陵地宫图》,图成之后……\"
\"病故。\"璇玑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