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百七十九位 (2/3)
烈的记忆碎片,强行灌注进他的脑海。
触发完全被动,毫无规律。并非触碰每具尸体都会“看到”,似乎只有死亡过程涉及强烈情绪或特殊因素时,碎片才会残留并被激活。且对同一具尸体,似乎只能触发一次。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一个殡仪馆入殓师,说自己能读取死亡记忆?只会被当成疯子。
这份原本只为求稳、内心也怀着让逝者安息之念的职业,成了囚禁巨大秘密的牢笼。他学会了加倍小心检查手套,学会了随身携带降压药,学会了将偶尔“看到”的无关系要碎片默默消化,当作一种扭曲的“自娱自乐”。
至少,他知道某些逝者最后的心愿。
可这一次,完全不同。
碎片里的恶意如此尖锐,那徽记透出的组织感……这绝不是意外,甚至不是激情犯罪。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警方结论是“高空坠物意外”,现场符合所有逻辑。
耿伟时撑着器械架,缓缓站起。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走向操作台。
台上,史浩东面容平静。耿伟时凝视着挚友的脸,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记得史浩东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的样子;记得他拿到审计师证那夜,兴奋地拉着自己喝到天亮,吹嘘要当最牛的审计师,把藏污纳垢的账本全揪出来;记得三个月前,电话里他的声音逐渐少了跳脱,多了欲言又止的疲惫;记得十天前最后那顿饭,他黑眼圈深重,神情恍惚,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浩东啊……你小子……最后到底惹上了什么?”
耿伟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放心,哥给你弄得帅帅的。”
他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些,眼眶却阵阵发热。
话音落下,他便彻底沉静下来,进入了纯粹的工作状态。更换手套,调整领口,接着是填充、缝合、定型……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稳定,倾注了他全部的心力。直到最后,他拿起极细的笔刷,沾上专用的化妆油彩,以近乎临摹的专注,小心覆盖史浩东额角那处致命的伤痕。
仿佛这最后的、细致的描摹,不是工作,而是一场沉默的告别,是他此刻唯一能为挚友完成的仪式。
当油彩覆盖掉最后一丝不自然的痕迹,为史浩东脸颊添上一丝沉睡般的红晕时,耿伟时才缓缓直起身。
操作台上的史浩东,穿着挺括西装,面容安详,除了脸色苍白,几乎像位深眠的年轻人。
就在这一瞬,记忆毫无征兆地击中他——
大约八九岁那年,他和史浩东在家属院后的小树林里,挖了个简陋的“秘密基地”。两个满头是汗的男孩对着土坑发誓,要做一辈子兄弟。史浩东当时抹着鼻涕,很认真地说:“那以后谁先死了,另一个得负责照顾对方爸妈!”
童年觉得“死”字遥远得像故事,誓言却说得斩钉截铁。
如今他三十岁,站在殡仪馆的操作台边,才明白那句童言有多重。
第三百七十九件作品。最让他心如刀绞的一件。
他摘下手套扔进医废桶,开始默默收拾工具,擦拭台面,将一切恢复原状。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要用这种极致的秩序感,来镇压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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