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线与血 (2/5)
谷机轰鸣,谷糠扬得满天都是,金灿灿的,像下了一场金雨。孩子们在谷堆里打滚,笑声,喊声,打谷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烦。他那时候觉得这声音烦,现在想听,听不到了。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几十个影子,在灰蒙蒙的天空底下晃。
那些丧尸。
有的蹲在地上啃着什么,有的在撞那台锈得掉渣的拖拉机,有的就那么站着,仰着头,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等什么。它们等什么呢?等食物?等死亡?还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黎明?
天是灰的。没有云。只有一层铅灰色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呱呱叫着,像是嘲笑,又像是哀悼。
程巢和老爹躲在一堵断墙后面。墙砖裸露着,风化的痕迹明显,砖缝里的灰泥早就被风吹走了,只剩下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像一道道伤疤。墙缝里长出一株野草,枯黄,耷拉着,叶子边缘已经卷起来了。程巢伸手,摸了摸那株草。草叶很脆,一碰就碎了。他手指上沾了草屑,黄中带褐,像枯血。
他想起村里的那口井。
井口也是这样,青苔早就被风吹干了,只剩下干枯的苔痕,像一条条黑色的血管。他小时候往井里扔过石子,等着听见落水的声音。那时候井里还有水,清亮亮的,能照见自己的脸。他扔了石子,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他觉得好玩,就又扔了一块。他爹看见,说,别扔,井水是全村人喝的,你扔脏了人家怎么喝水?他不听,又扔了一块。他爹就打了他屁股。他哭了,跑回家,抱着娘的腿告状。娘说,你爹说得对,井是大家的,不能弄脏。
现在井早就干了。
石子砸下去,只有撞击井壁的回声,空洞,空洞,空洞。像这堵墙。像这个村子。像这个世界。
\"分析。\"程巢说。
老爹的头盔灯开始快闪。蓝光。蓝光。蓝光。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某种警告。
\"目标区域。丧尸。三十七。普通型三十五。L型两只。普通型弱点头部。L型弱点脊椎。建议。逐个击破。我远程。你近身。\"
\"可以。\"
程巢从老爹的储物空间拿出砍刀。
这把刀,他用了快半年了。刀刃被磨得发亮,能照出他半张脸——胡子长了,脸瘦了,眼睛里没了以前的光,只剩下黑黑的窟窿,像两口枯井。刀柄缠着布条,一层又一层,已经发黑,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布条松了,他重新缠紧。手指勒进布条的缝隙里,能感觉到下面刀柄的纹路——横的,竖的,斜的,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他握住刀柄。手指的纹路正好卡进布条里,像手掌的延伸,像这把刀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想起第一次用这把刀。
那时候他刚从村里逃出来,手里只有这把砍柴的刀。他遇到第一只丧尸——一只老丧尸,眼窝深陷,脸烂了一半,嘴里还能看见牙齿,黑黑的,像烂掉的树根。他不敢砍。他怕。手一直在抖,刀就在手里晃,晃得他心慌。丧尸扑过来,他闭着眼胡乱挥刀。刀砍进丧尸的脖子,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热的。腥的。他吐了。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吐得胃里抽抽地疼。
但他活下来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在磨刀。磨。磨。磨。刀刃越来越薄,越来越亮,越来越锋利。刀柄上的布条缠了一层又一层。布条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他的手也从细嫩变粗糙,长满茧子。手茧和布条磨在一起,磨出吱吱的声音,像老鼠啃木头。
有时候他磨着磨着,就会想起他爹。他爹说,刀要磨,人也要磨。不磨的刀,不锋利。不磨的人,活不长。他当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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