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中学校花聂小花 (2/6)
旧物 —— 破麻袋、断腿的木凳,还有双红布鞋,鞋面上的绣花已经褪色,鞋跟却还是结实的。
“那是你姑婆的嫁妆。” 三叔母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拧着件蓝布衫,“她出事前一天还试穿过,说等建军回来就穿着这双鞋跟他走。”
聂小花的目光落在红布鞋的鞋底 —— 纳得密密麻麻的针脚,像片整齐的麦田。她突然想起今早井台边的青苔,也是这样细密地铺在砖缝里,吸饱了水汽。
傍晚去河边洗衣时,聂小花把灰色长裙卷到膝盖。白色球鞋放在青石上,鞋带解开晾着,像两只展翅的白鸟。河水漫过脚踝时,她看见水底沉着些碎玻璃,其中一块反射出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心扎着脚。” 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裤脚卷起露出变形的脚踝,“前几年有个城里姑娘来写生,穿的白球鞋就被玻璃划了道大口子,血珠儿滴在河水里,像撒了把红豆。”
聂小花低头看自己的脚踝,那里有颗淡褐色的痣 —— 跟姑婆照片里的位置一模一样。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来聂家洼,母亲总让她穿长裤 —— 许是怕她看见这颗痣,想起那个同样长着痣的姑娘。
洗完的床单晾在绳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聂小花蹲下身系鞋带时,发现白色球鞋的鞋舌上绣着朵极小的玉兰花,是用淡青色的线绣的。她摸了摸那朵花,突然想起三叔母说的话:“你姑婆最会绣花,枕头上、鞋面上,都有她绣的玉兰花。”
暮色渐浓时,聂小花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灰色长裙垂到脚踝,裙摆上的草屑已经被风吹掉了,只剩下几处浅褐色的泥印。她数着球鞋上的鞋带孔,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数到第七个,想起姑婆日记里的那句话:“建军说七个鞋带孔代表‘七上八下’,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远处传来晚饭的吆喝声,夹杂着几声狗吠。聂小花站起身,白色球鞋踩在磨盘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突然想去看看那棵老槐树,就像姑婆每个夜晚都会做的那样。
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灰色长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聂小花踮起脚尖,指尖刚好够到最低的那根枝桠。树洞里塞着些碎布和纸屑,她掏出片褪色的红绸子 —— 许是当年姑婆辫梢上的饰物。
风过时,她听见裙摆扫过树干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低声诉说。白色球鞋的鞋底沾了些槐树的汁液,黏糊糊的,像未干的血迹。
回到老屋时,母亲正坐在灯下缝补什么。聂小花走近了才看清,是双白色的回力鞋,鞋头处缝着块补丁,用的是灰色的布 —— 跟她裙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姑婆留下的针线笸箩里找着的布。” 母亲把针线穿过鞋底,“她说灰色耐脏,白球鞋配灰补丁,看着也体面。”
聂小花坐在母亲身边,看着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灰色长裙上织出张透明的网。她突然想起今天在河边捡到的那块碎玻璃,反射出的光原来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月亮 —— 就像姑婆日记里写的:“今天的月亮好圆,像建军送我的那面镜子。”
夜深时,聂小花把白色球鞋摆在窗台上。月光落在鞋面上,把那朵玉兰花照得隐隐发亮。她摸着灰色长裙上的褶皱,突然明白为什么姑婆总穿灰布衫 —— 不是因为耐脏,而是因为灰色像清晨的薄雾,能藏住许多不想被人看见的眼泪。
这是她第三次回聂家洼。
第一次是五岁,记忆里只有晒谷场上的麦秸垛,还有三叔公烟袋锅里明灭的火光。第二次是十二岁,非典刚过的夏天,她在井台边摔了跤,膝盖上结的痂像块丑陋的树皮,直到现在还留着浅褐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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