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劳务中介的黑色契约 (2/2)
混浊的泥水。
齐梓明在第一个月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是如何在五秒内吃完发霉的木薯糊。每天黎明前,监工会将一桶灰褐色的糊状物倒进长槽,男人们像牲畜一样挤上前,用手或随便找到的容器舀取。最初几天,齐梓明总是呕吐,胃拒绝接受这种酸腐发霉的食物。但很快,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学会了屏住呼吸吞咽,在监工挥舞皮鞭前吃完自己那份。
第二是如何识别监工心情不好的征兆。那个叫“疤脸”的监工左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当他开始用拇指反复摩擦枪托时,意味着有人要遭殃。当他哼起走调的法语歌时,则是相对安全的时候。齐梓明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步态、手势,将这些细节刻进脑海——在这里,预判危险的能力直接关系到能活多久。
第三是如何用碎玻璃在手臂刻下记号而不感染。他用偷偷藏起的玻璃片,在左前臂内侧刻下细小的竖线,一条代表一天。伤口很浅,但足够留下疤痕。他小心翼翼地在每次刻划后用清水冲洗——如果能找到清水的话——然后涂抹上在雨林边缘发现的某种具有止血效果的草叶汁液。这些日渐增多的线条是他与文明世界最后的脆弱连接,是抵抗记忆被这片绿色地狱吞噬的唯一武器。
工作简单而残酷:用铁锹和双手将矿石从矿坑底部搬运到地面。矿坑深约三十米,没有机械,只有用树干和藤蔓绑成的简陋梯子。五十度的高温下,空气在热浪中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火焰。汗水浸透破烂的衣衫,在皮肤上凝结成盐霜。齐梓明的手掌很快磨出血泡,血泡破裂,再磨出茧子,茧子再被磨破,周而复始。
夜晚,他们被锁进铁皮工棚。没有电,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悬在中央。二十多人挤在通铺上,身体的热量和呼吸让棚内闷热如蒸笼。蚊虫嗡嗡不绝,疟疾和伤寒是常客。齐梓明睡在靠墙的位置,墙壁的铁皮白天被晒得滚烫,入夜后仍散发着余温。他面朝墙壁,手指抚摸那些刻在手臂上的线条,在心中默数: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本章完